行人漸漸多了起來,雖然依舊裹得厚實,步履小心,但臉上已不見了前幾日那種惶惶不安的神。
偶有挑著擔子的小販試探著賣,聲音在清冷的空氣中傳開。
坊間,似乎正在恢復它應有的生氣。
回到永樂坊家中,陸青寧迎上來,遞上熱茶,低聲道:“郎君,這幾日累壞了吧?灶上煨了羊湯,一直熱著。”
文安點點頭,接過茶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嚨蔓延下去。
他確實累了,好在,結果是好的。長安城過來了,他也過來了。
“張嬸那邊施粥如何了?”文安問。
“還在繼續。”
陸青寧道,“每日都能救下不人。趙大哥說,城外還有些流民聞訊趕來,粥棚力不小。”
“嗯,告訴張嬸,糧米若不夠,可問幾家國公府借調,我已經和幾位國公商量過了。這時候,救人要。”
文安頓了頓,“另外……從咱們家,再撥一筆錢,給坊正許大福送去,就說請他酌補坊裡那些因災損失大、又夠不上府救濟的人家。不必聲張。”
陸青寧抬眼看了看文安,眼中閃過一和,輕輕應了聲:“是。”
知道,自家郎君看似冷靜,甚至有些時候顯得有些冷漠,但心裡始終存著一份對普通百姓的憐憫。
這份憐憫,不是居高臨下的施捨,而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不忍”。
文安沒再多說,慢慢喝完茶,吃了點東西,便回房休息。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政事堂,中書省堂。
房玄齡理完幾件急政務,了眉心,端起已經微涼的茶盞。
侍立在旁的堂吏適時上前,低聲道:“房相,破冰清道使司文縣子,剛才派人送來一沓文書,說是差事已畢,呈報總結與請功。”
“哦?拿來看看。”房玄齡放下茶盞。
堂吏將厚厚一摞文書放在書案上。
房玄齡先拿起最上面的請功奏疏,快速瀏覽了一遍。名單很長,功績描述清晰,建議的賞格也大致合理,既有重點突出,也兼顧了各方,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他微微頷首,將請功疏放在一邊,又拿起那份“工作總結報告”。
起初,他只是隨意看著。但看著看著,眉頭漸漸挑了起來,坐姿也不自覺地端正了些。
這份文書……與他以往見過的任何“結狀”“呈報”都不同。
沒有虛頭腦的套話,沒有歌功頌德的贅言。
開宗明義,直陳其事。結構清晰得像匠人做的榫卯,一環扣一環。從災研判,到方略制定,再到執行分解,最後總結經驗不足,甚至還有展建議。
尤其是“經驗總結與不足反思”以及“建議”那兩部分,條條都切中要害,直指此次救災中暴出的問題和未來可以改進的方向。
有些點子,連他這個總攬全域的宰相,當時都未必想得那麼細、那麼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