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仁基眉頭鎖，率先開口：“王叔玠（王珪字）此番……太不厚道。他既知陛下有此新制，為何不早個風？哪怕暗示一二，我等也好早做打算！”
李乾佑冷哼一聲：“何止是不厚道！他為太原王氏子弟，今科主考，卻幫著陛下推行這等絕戶之計！這是要斷我等子孫的晉之路！其心可誅！”
崔琰沉聲道：“糊名謄錄……好手段啊。從此以後，考場之上，再無崔盧李鄭王，只有文章高下。寒門那些泥子，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王桂坐在末位，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是王珪族弟，但才聲遠不及王珪，在家族中地位並不高。
此刻被眾人目灼灼地盯著，如坐針氈，王桂只得勉強辯解：“諸位……諸位息怒。家兄或許……或許也是不由己。陛下當面下旨，他豈敢違逆？再者，此事關乎科舉大計，他為臣子，自當……”
“自當什麼？”
盧承慶打斷他，語氣尖銳，“自當幫著陛下來對付我們這些世家同儕？王桂，你莫要替他開！他王珪若是心中還有半點五姓同氣連枝的分，就該提前遞個訊息！哪怕只是隻言片語！”
“可他呢？一聲不吭！今日朝上，你看他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怕是早就打定主意，要跟著陛下一條道走到黑了！”
“就是！”李乾佑幫腔，“我看他王珪是忘了自己姓什麼了！以為當了個侍中，就是陛下的心腹了？別忘了，他以前可是太子的人！陛下能用他，也能廢他！”
“還有，這個主意是誰想出來的，莫不是文安那個小畜生吧！”鄭仁基聲道，“若真是此人，小小年紀，心腸憑地歹毒！先是用記賬法查賬，弄得朝堂烏煙瘴氣，如今又弄出這糊名謄錄，斷人本！此子不除，我等世家永無寧日！”
鄭仁基沒想到自己竟然一口道出真相。
一想到那個屢次與他們作對的年輕人，眾人更是群激憤，客廳裡充滿了對文安的口誅筆伐，言辭越來越激烈，越來越難聽。
王桂聽得額角冒汗，想替族兄辯駁幾句，又不敢怒眾人，只得低著頭，一言不發。
崔琰一直沉默著，聽著眾人的抱怨、指責、咒罵，心中的怒火卻越來越旺。
他知道這些人說得有道理，王珪的態度確實令人心寒。但更讓他憤怒的是，面對如此劇變，這些人除了無能狂吠，竟拿不出半點有用的對策！
爭吵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
終於，一直沉默的王桂忍無可忍，猛地抬起頭，提高聲音道：“夠了！”
客廳裡瞬間一靜。眾人都愕然地看著他，這個一向沒什麼存在的王家二房，竟敢呵斥他們？
王桂臉漲得通紅，既是激，也是憤怒：“諸位在此抱怨家兄，咒罵文安，有何用？陛下聖旨已下，新制勢在必行！這是謀！你們誰能找出反對的理由？誰又敢去反對？”
他豁出去了，聲音發：“家兄為何不言？或許正是因為他比諸位都看得清楚！稽查司的事才過去幾天？陛下整頓吏治、削弱世家影響的決心，你們還看不明白嗎？這時候還想著走門路、遞行卷、讓考關照？簡直是痴人說夢！”
“與其在這裡怨天尤人，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讓家中子弟憑真才實學考上去！如何在新規矩下，保住家族的地位！而不是想著如何去對付一個深得帝心的年，或者去埋怨一個同樣不由己的主考！”
這番話如同冷水潑頭，讓客廳裡的人都愣住了。
崔琰臉變幻不定，盯著王桂，眼神複雜。
盧承慶等人則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王桂說完，口起伏，只覺得憋悶多時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他不再看眾人，對著崔琰拱了拱手：“崔公，在下失禮了。家中還有事，先行告退。”
說罷，竟不等崔琰回應，轉大步離開了客廳。
留下眾人面面相覷，客廳裡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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