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郎中宣佈宴席正式開始,樂工在亭子一角奏起舒緩的雅樂。僕役們更加頻繁地添酒佈菜。低聲的談聲、歡笑聲、酒杯撞聲,漸漸響起。
文安剛鬆了口氣,以為可以安心吃點東西,就發現麻煩來了。
不斷有士子端著酒杯,走到他面前。
“文縣子,學生敬您一杯!若非縣子獻策,學生恐難有今日!”
“文縣子高義,獻糊名之策,開寒門之路,請滿飲此杯!”
“縣子才學,學生仰慕已久,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
大多是今科的寒門進士,也有數世家子弟,態度或熱,或激,或好奇。文安不得不一次次起,舉杯,說著“不敢當”“過獎了”“共勉”之類的客套話,然後將杯中酒飲下。
葡萄釀雖不烈,但一杯接一杯,也讓他臉上漸漸發熱,腦袋有些發暈。
他想推辭,但看著那一張張真誠的、帶著敬意的年輕面孔,又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這些人,是真心激他。他們的命運,也確實因他而改變。
可這酒……再喝下去,真要醉了。
文安一邊應付著,一邊用眼角餘瞥向主位的房玄齡等人,希他們能說句話,解解圍。
房玄齡正與杜如晦低聲說著什麼,似乎沒注意到這邊。長孫無忌倒是看到了,卻只是拈鬚微笑,一副看好戲的模樣。魏徵倒是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麼,但被旁邊的人敬酒打斷了。
文安心中苦。
這時,崔嘉端著一杯酒走了過來。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先對文安拱手:“文縣子。”
文安連忙還禮:“崔兄。”
“今日場合,嘉本不該多擾。”崔嘉語氣誠懇,“但縣子於嘉,於天下寒俊,實有大恩。此杯酒,聊表謝意,還請縣子莫要推辭。”
說罷,舉杯示意。
文安看著崔嘉清澈的眼神,知道這杯酒是躲不掉了。而且崔嘉是世家子弟的代表,他若推了,更不好看。只得端起酒杯,與崔嘉輕輕一:“崔兄言重了。兄才學冠世,高中乃實至名歸。安,先乾為敬。”
兩人同時飲盡。
崔嘉飲罷,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站在文安案邊,對後面還想過來敬酒的幾位同年溫聲道:“諸位同年,文縣子酒量淺,心意到了即可。莫要讓縣子過於勞頓,反失歡宴本意。”
他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白。那幾位士子看了看崔嘉,又看看文安有些發紅的臉,都笑了笑,拱手道:“崔兄說的是,是我等孟浪了。文縣子,您隨意,學生等告退。”
說完,便各自回了座位。
文安心中激,對崔嘉低聲道:“多謝崔兄解圍。”
崔嘉微微一笑:“縣子客氣了。嘉只是實話實說。”他頓了頓,又道,“今日宴後,若縣子得空,嘉想邀縣子至寒舍一敘,有些……疑,想向縣子請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