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周、崔嘉等新科進士圍坐一，起初尚有些許尷尬——他們本是今日主角，此刻風頭卻被完全蓋過。但很快，這份尷尬便被一種更復雜的緒取代。
“賓王兄，”一位出隴右的進士低聲嘆道，“今日方知何為‘文章天’。我輩十年寒窗，雕章琢句，以為已窺門徑。如今看來，不過井底之蛙罷了。”
馬周沉默片刻，端起酒杯，緩緩飲盡。酒，帶著微。他看向不遠被幾位老臣圍著的文安——那年此刻面平靜，應對得，既無驕矜之，也無侷促之態，彷彿方才丟擲一篇千古雄文的並非他自己。
“文縣子之才……”馬周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皓月懸空，非人力可及。我等能與之同席，親聞此篇，已是幸事。”
他這話說得誠懇，周圍幾人紛紛點頭。嫉妒？或許有一，但更多的是一種仰——當差距大到一定程度，便只剩下純粹的敬畏與歎服。
崔嘉坐在稍遠，手中無意識地轉著空杯。
他想起自己那首被評為魁首的詩，此刻只覺面上微熱。並非那詩不好，只是……他抬眼看向文安，心中第一次對自己引以為傲的家學與才，生出些許搖。
原來這世上真有這等人，不靠門第，不依師承，信手揮灑，便是錦繡山河。
另一邊，房玄齡、杜如晦等幾位宰輔也已起。宴席至此，實則已盡。有《流觴亭序》珠玉在前，再行詩酒，反倒無味。
房玄齡與杜如晦低聲談幾句，目掃過仍在興議論的眾人，微微頷首。今日這場曲江宴，雖出了崔琰那樁不快，但文安這篇雄文橫空出世，反倒將一場可能流於俗套的宴會，抬升到了足以載文壇史冊的高度。
“走吧。”房玄齡對杜如晦道，“時辰不早，你我明日還要早朝。”
杜如晦咳嗽兩聲，點點頭。兩人又看向長孫無忌、魏徵等人，互相示意。
文安見幾位宰輔走，心中也鬆了口氣。他早已想告辭，只是不好開口。此刻見房玄齡等人起，便趁機從幾位老臣的包圍中，走到房玄齡面前，躬道：“房相，杜相，時辰已晚，下也告辭了。”
房玄齡看著他，眼中笑意溫潤：“一起走吧。老夫的馬車寬敞，可載你一程。”
文安一愣，下意識想推辭：“不敢勞煩房相，下……”
“無妨。”房玄齡擺擺手，語氣不容拒絕，“順路。再者，老夫還有些話想與你說。”
話說到這份上，文安只得拱手：“那便叨擾房相了。”
他轉去向馬周、崔嘉等人作別。
馬周見他過來，連忙起，鄭重拱手：“文縣子這便要走了？”
“是。”文安還禮，“賓王兄，諸位，今夜盡興。安先行一步。”
“文縣子慢走。”馬周神鄭重，“今日得聞雄文，益良多。他日若有閒暇，周必當登門請教。”
崔嘉也起，臉上已恢復溫潤之，只是眼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敬意：“文縣子大才，嘉……欽佩之至。改日再敘。”
其餘進士紛紛起行禮，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文安一一還禮，這才轉，隨著房玄齡等人走出流觴亭。
亭外夜風已涼，吹散了面上的酒意。遠曲江池水漆黑如墨，只有零星畫舫燈火點綴。禮部早已安排好，今科進士及部分賓客可留宿畫舫，不必趕在宵前回城。
房玄齡的馬車停在園外，四馬拉車，車廂寬大，裝飾簡樸卻著厚重。車伕見主人出來，連忙放下踏凳。
房玄齡先上了車，杜如晦、長孫無忌、魏徵等人也各自登車——他們並非同路，只是送至園門。文安最後上車，鑽進車廂，在房玄齡對面坐下。
車廂空間確實寬敞，兩人對坐，中間還有一張固定的小几。車壁側設有燈盞，線和。隨著車伕一聲輕喝，馬車緩緩啟，沿著園外道路，朝著長安城方向駛去。
張旺趕著自家的馬車，載著陸青寧，在文安示意下，先一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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