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見閻立德沉默，又補充道：“監，下寫這道奏疏，並非斷言災禍必至，只是想提醒朝廷，有此一險。提早做些防備，總好過事到臨頭束手無策。即便最後虛驚一場，無非是讓各衙署多費些心力巡查，讓百姓多幾分小心，於國於民，並無損失。可若不幸言中……”
他停住了，後面的話不必再說。
閻立德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最後一猶豫也消散了。他小心翼翼地將奏疏摺好，放一個專用的殼封套中，沉聲道：“你說得對。有備無患，總好過臨掘井。此疏，老夫會即刻遞中書省，呈報陛下。無論結果如何，你這份心，是好的。”
文安心中稍定，躬道：“謝監。”
“你先回去吧。”閻立德擺擺手，目投向窗外，眉頭鎖，“這雨……看著是越來越不對勁了。你也小心些。”
“是，下告退。”
文安退出公廨，帶上房門。站在廊下，他抬頭天。凍雨依舊不不慢地下著，細的冰粒打在臉上，生疼。庭院地面那層冰殼，似乎比來時又厚實了些，反著慘白的天。
他沒有停留，徑直回到自己公廨，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對李林道：“今日我先下值了。若監那邊或監有急事，可遣人去永樂坊尋我。”
李林見他神依舊嚴肅，連忙應下：“主簿放心。”
文安帶著張旺和陸青安，快步走出將作監衙署。
衙署外的街道上，景象已經與早晨大不相同。
青石板路完全被一層的、半明的冰殼覆蓋，走在上面，稍不留神就是一個趔趄。路邊的排水渠邊緣也掛滿了冰溜子。屋簷下，尺許長的冰錐已經開始凝結，尖頭向下，泛著寒。樹木的枝條上，包裹著一層晶瑩的冰，得枝條低垂。
街上行人稀，偶爾有幾個，也都是小心翼翼，扶著牆，躡著腳，走得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拉貨的牛車馬車幾乎絕跡，想來車把式們也怕牲口打，釀事故。
“郎君，這路……真啊！”張旺攙著文安一隻胳膊，自己腳下也有些不穩，裡嘟囔著，“俺在長安活了二十多年，頭回見這種天氣！雨落地就冰，邪門！”
陸青安也在一旁小心攙扶，臉有些發白：“郎君，咱們走慢些。”
文安點點頭，主僕三人互相攙扶著，一步一趨地朝永樂坊方向挪去。平日裡兩刻鐘的路程，今日怕是要走上大半個時辰。
他的心，比腳步更沉重。
奏疏是遞上去了，但朝廷的反應會如何？會不會真如閻立德最初所想，認為是杞人憂天？就算重視，調集資源、下達命令、層層執行……也需要時間。而這凍雨，卻不會等人。
他只能先顧好自己這一頭。
好不容易捱到永樂坊，坊門的守卒都在門房裡烤火，見文安他們回來，探出頭打了個招呼：“文縣子回來了？這鬼天氣，路上不好走吧？”
文安點點頭，沒多說什麼，徑直回到自家宅院。
院門推開，院子裡同樣覆蓋著一層薄冰。正堂屋簷下，幾細短的冰錐已然形。
“張旺，去把所有人都到正堂來。”文安一邊跺著腳震落鞋底的冰碴，一邊吩咐，語氣不容置疑。
張旺見他神，不敢怠慢，應了一聲便跑去人。
文安走進正堂，陸青寧已迎了上來，幫他解下沾滿冰粒的披風，又端來熱茶。文安接過，卻沒喝，只是捧在手裡暖著。
不多時，張嬸、張旺、陸青安、陸青寧，還有趙大寶等其他四個護衛，都聚到了正堂裡。眾人都有些疑，不知郎君為何突然將所有人都召集起來，還一臉嚴肅。
文安掃視了一圈，見人都到齊了，放下茶杯，開口道：“大家都看到外面下的雨了吧？”
眾人一愣，互相看看。張嬸笑道：“郎君，看到了。這雨是有些怪，裡面夾著冰碴子，落地就。老奴剛才出去倒水，差點摔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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