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知道靠說難以取信，他也不強求，只道：“程伯伯，小侄也只是推測，但願是杞人憂天。但您想想，前幾年的旱災、蝗災，起初不也是徵兆不顯？等真災了，後悔就晚了。”
“咱們不過是多囤些糧米石炭，多幾分小心，就算最後白忙一場，無非費些銀錢力氣。可萬一……小侄不幸言中呢？”
他頓了頓，看著程咬金的眼睛，語氣誠懇：“程伯伯家中人口眾多，默大哥他們又常在外走。就算不為自己，為了一家老小安穩過冬，提早備下些東西，總沒壞。”
這話說到了程咬金心坎上。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不能不在乎老婆孩子。他是，卻不傻，知道文安這小子腦子活絡，總有些出人意料的想法。不過之前獻的那些策，哪一樁不是起初看著不起眼，後來卻證明大有道理？
“嗯……”程咬金緩緩點頭，“你說得在理。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轉向老胡，大手一揮，“老胡，文小子的話你都聽見了？照他說的，去辦！糧米、石炭、柴火、油燭，按……按三個月的量去採買！府裡上下，都給我警醒著點，沒事往外跑，走路看著腳下！”
老胡連忙躬：“是，阿郎，老奴這就去安排。”他遲疑了一下，看向文安，“文縣子，這採買的量……是不是太大了些？若是虛驚一場，這些東西存放久了，也是個損耗。”
程咬金眼睛一瞪：“讓你去你就去！囉嗦什麼？文小子還能害咱們不？就算最後用不上，開春了施粥舍米，或者折價賣了，總比著凍著強！”
老胡不敢再言，連聲應下，轉匆匆出去佈置了。
文安心中稍定，程咬金這邊算是說通了。他趁熱打鐵，接著問道：“程伯伯，還有一事。咱們幾家合的那鹽坊，如今庫裡還有多存鹽？沒有提煉的鹽礦和鹽，又有多存量？”
程咬金聞言一愣，鹽坊的生意他雖然也有份，但經營和庫存，一向是府裡管事和下面掌櫃在打理，他這甩手掌櫃還真不清楚。他撓撓頭，朝廳外喊道：“老胡！先回來！”
剛走到庭院的老胡又折返回來：“阿郎，還有何吩咐？”
程咬金指著文安：“文小子問鹽坊的存鹽，還有那什麼鹽礦、鹽，有多？你清楚不？”
老胡點點頭，他是程府大總管，各產業雖不必親力親為，但大致況還是掌握的。他略一思忖，答道：“回阿郎，文縣子。自打新鹽法推行，咱們幾家的鹽坊都擴大了規模。如今庫裡的鹽，大約還有兩千石。”
“未提煉的鹽礦，還有庫中堆積的鹽和鹽礦石，怕是不下五千石。還有些品質更次的礦鹽、土鹽，沒計正賬，零零散散加起來，估也有一兩千石。”
文安心中飛快計算。一石約合一百二十斤，兩千石鹽就是二十四萬斤，五千石鹽礦就是六十萬斤，加上那些零散的，總量接近百萬斤！這個存量，遠超他的預期。
這還只是程咬金這邊的，還有李世民、尉遲恭等四家的，李世民那邊不講，剩下的三家如果也有這個量，估著足夠了。
他點點頭，臉上出一不易察覺的放鬆：“夠了，應該夠了。”
程咬金聽得雲裡霧裡：“文小子，你問這個做啥？難不這凍雨天，跟鹽還有關係？”
文安解釋道，“是的，這鹽有大用，或許能用來應對凍雨之災，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鹽？應對凍雨？”程咬金眼睛瞪得更圓了，“怎麼應對？撒鹽驅邪？還是吃鹽抗寒？”他顯然是想到了一些民間偏方或迷信說法。
文安有些哭笑不得，但也知道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氯化鈉降低冰點”的原理。時間迫，他還要去尉遲恭那邊。
文安搖搖頭，說道：“現在也沒時間解釋了，小侄想請程伯伯幫忙。通知咱們名下的鹽坊、商鋪，還有石炭作坊。”
“鹽和石炭，劃出一部分維持正常市面供應。剩餘的存量，尤其是那些尚未提煉的鹽和鹽礦，請立即封存。同時，繼續從產地收購鹽和鹽礦，不用急著提煉鹽，只碾碎了備用。”
他頓了頓，補充道：“品質最次、雜質最多的那些礦鹽、土鹽，也一併留著。不必追求純度，量大是關鍵。”
程咬金越聽，眉頭皺得越。
他倒不是捨不得那些鹽，幾家的鹽坊生意如今做得很大，這些存量雖然不，但也不至於傷筋骨。他只是不明白，文安為何如此篤定，這凍雨會嚴重到需要用如此巨量的鹽來應對？
“文小子，”程咬金看著文安，神嚴肅起來，“你跟某個底，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或者，算出了什麼？這天氣，真會糟到那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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