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遠在文安下首坐下,那年輕吏依舊捧著文書站在他後。
“閻監,文監丞,”趙文遠清了清嗓子,笑容可掬,“下此來,是奉了鄭寺卿之命,也是按朝廷旨意辦事。”
他從後年輕吏手中接過那捲文書,展開,雙手呈給閻立德:“這是昨日鴻臚寺與各國使臣初步議定的‘諸國遣子學暫行章程’,已報政事堂備案。”
“其中涉及百工技藝觀學習部分,鄭寺卿特命下,送來將作監,請閻監和文監丞過目,並早做安排。”
閻立德接過文書,掃了一眼,沒說話,遞給文安。
文安接過,快速瀏覽。
文書不長,核心意思很明確:朝廷準諸國派遣人員長安學習,其中“百工技藝”部分,由工部、將作監負責接待安排。
要求兩衙“秉持上國氣度,悉心指導,不得藏私,以顯王化之隆”。
下面還附了一份名單,列出了首批提出觀學習請求的國家和人員:吐蕃五人,倭國六人,高昌三人,林邑兩人,真臘兩人。
名單後面,甚至還有各國希“優先觀”的技藝方向。
吐蕃寫的是“冶鐵、築城、軍”,倭國寫的是“造船、營造、機巧”,高昌是“水利、農”,林邑和真臘則籠統地寫了“百工”。
文安看著這份名單和那些赤的“學習要求”,心中冷笑連連。
還真是一點都不藏著掖著。吐蕃要學冶鐵築城軍,這是想提升武質量;倭國要學造船營造機巧,這是想增強海上力量和國力基。
胃口不小。
那吐蕃如今鐵難尋,家中有一口鐵鍋都算得上是貴族了,他們那邊出產的青稞大部分用來換取鐵了。
歷史上,這種況在文公主和親之後,才有所好轉。
至於倭國,更是狼子野心。
文安臉上卻沒什麼表,看完後,將文書遞還給閻立德。
閻立德將文書放在案上,看向趙文遠:“趙主簿,章程老夫看了。朝廷的意思,老夫明白。只是……”
他頓了頓,緩緩道:“將作監所掌,雖為百工技藝,但其中多有涉及宮廷、府營造機,乃至軍相關工藝。全部開放,任由外人觀學習,恐怕有所不便。”
趙文遠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幾分為難:“閻監所言,下明白。只是……”
“此乃朝廷定策,陛下金口允准。鄭寺卿再三代,此事關乎我大唐彰顯上國氣度、宣教化於萬邦之大事,各部各監,務必通力配合,不得推諉。”
他看了一眼文安,又道:“況且,文監丞昨日在朝堂上,不也贊同教化之功嗎?如今正是踐行之時啊。”
這話綿裡藏針,把文安昨日在朝堂上那句乾的“是臣思慮不周,妄言了”拿出來說事,意思很明顯:你既然“知錯”了,現在就該好好配合。
文安心中那噁心又湧了上來。
但他臉上依舊平靜,甚至還出了一恰到好的恍然和慚愧:“趙主簿說的是。下昨日確實思慮不周,如今既蒙朝廷信重,擢升監丞,自當盡心竭力,配合鴻臚寺,辦好這教化蠻夷的差事。”
他語氣誠懇,姿態放得低。趙文遠聽了,臉上出滿意的神,連連點頭:“文監丞能如此想,那是最好不過。鄭寺卿還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