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配藥,他都屏住呼吸,手穩得像機。稱量,混合,攪拌,每一個作都極慢,極小心。
屋裡的氣氛,張得讓人不過氣來。
張阿難找來的人也是太監,不過這些人都是一臉的死氣,只有文安吩咐他們做事之時,才有那麼幾分活氣。
近二十人,一直忙活到申時末,才堪堪弄好了一百五十斤火藥。
文安看著配好的火藥,長長吐了口氣。
走到門口,文安對張旺說道:“張旺,去請張侍,就說火藥配好了。”
張旺應聲去了。
不多時,張阿難快步走來。看到放置在木桌上的火藥,他眼中閃過忌憚,但很快去。
“文縣子辛苦了。”他道,“陛下有旨,明日一早,前往渭水。今夜您好好休息。”
文安點頭,卻不敢真的“好好休息”。
這些藥火藥,是否能炸開冰壩,說實話,文安的心中沒底。不過事已經到了這一步,也別無他法了。
他讓張旺幾人在屋外守著,自己親自看護了一夜。
這一夜,漫長而煎熬。
但終究,天亮了。
文安早就醒了。
或者說其實他本就沒睡著。
一整夜,他靠在值房的牆上,閉著眼,腦子卻一刻沒停。
一會兒擔心那百來斤火藥會不會,一會兒想著冰壩炸不開怎麼辦,一會兒又冒出些七八糟的念頭——萬一炸過頭了,洪水衝得更猛呢?萬一傷到人呢?萬一……
想得越多,越睡不著。
後來索不睡了,睜著眼盯著窗外的天,從漆黑到深藍,再到泛起魚肚白。
起時,他才發現自己渾痠疼,眼睛乾發脹,不用照鏡子都知道,這會兒肯定跟兔子似的。
推開門,晨風撲面,帶著涼意。張旺靠在門邊打盹,聽到靜一激靈跳起來。
“郎君?天還早呢……”
“不早了。”文安眼睛,“準備一下,待會兒去渭水。”
張旺應了一聲,轉要去人,卻忽然愣住了,目越過文安,看向校場口方向。
文安順著他的目看去。
遠,一隊人馬正朝這邊行來。旌旗招展,甲冑鮮明,前頭開道的軍騎著高頭大馬,後面跟著一長串車馬儀仗。
為首那人,騎著一匹雄駿的黑馬,形拔,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能到那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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