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慢慢睡著了。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
照在院子裡,蟲嘶蛩鳴。
貞觀三年九月底的長安,天己經很涼了。
晨起時,坊街的青石板路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文安撥出的氣息在面前凝一團白霧,散得很慢。他了袍的領口,翻上馬,往城外軍營馳去。
街上的行人都著脖子,步履匆匆。
賣胡餅的攤子前圍了幾個人,捧著熱乎乎的餅,邊吃邊跺腳。
遠傳來一陣馬蹄聲,是武侯巡街的隊伍,十幾個騎卒排兩列,腰挎橫刀,目掃過街巷兩側。
最近長安城的巡邏比往日勤了。不僅武侯衛增加了人手,連城門的盤查也嚴了許多。文安前幾日從軍營回來,在春明門被攔下查了三次腰牌。
守門的校尉認得他,還是照章辦事,說上頭的命令,任何人進出都得嚴查,違品一律扣留,違人員一律收押。
聽說有幾個世家子弟夜裡在平康坊喝醉了酒,宵後還在街上晃盪,被武侯抓住,打了個半死,扔進大牢關了三天。
家裡人遞了帖子進去,也沒用。武侯衛的人說,這是大將軍親自下的令,誰求都不好使。
文安聽著這些事,心裡明白,這是要打仗了。戰前整飭秩序,清查細,是應有之義。只是沒想到,李靖下手這麼狠,一點面都不講。
出了春明門,道兩旁是大片的農田。粟己經收完了,地裡禿禿的,只剩下茬子。遠幾個農人正在翻地,作很慢,佝僂著背,像幾隻螞蟻在田埂上蠕。
文安看了一會兒,收回目,一夾馬腹,朝軍營馳去。
軍營在城北十五里,佔地極廣。
遠遠看去,帳篷一頂挨著一頂,灰白的帆布在晨風裡微微鼓盪,像一片凝固的波浪。營門兩側立著高高的樓,上頭站著哨兵,手按橫刀,目銳利。
文安在營門口下馬,遞上腰牌。守門的隊正驗過,還給他,又看了一眼他後的鄭虎,道:“文縣子,這位是?”
“我的護衛。”文安道,“以後會隨我進出營地。”
隊正點點頭,在冊子上記了一筆,放行。
文安牽著馬往裡走。營裡的路是夯實的土路,灑了水,得平平整整。兩旁是整齊的帳篷,每隔幾步就有一個火盆,冒著青煙。遠傳來練的喊殺聲,悶雷似的,一陣一陣。
傷兵營在軍營東南角,離主帳遠,離伙房近。這是文安特意挑的地方。離主帳遠,清靜,不會被打擾;離伙房近,方便燒水熬藥,也方便傷兵吃飯。
他掀開帳篷進去,王明己經在裡頭了。見他進來,連忙起,道:“文縣子,您來了。”
文安點點頭,在椅子上坐下,道:“今日有什麼事?”
王明從桌上拿起一沓紙,雙手呈上,道:“這是下擬的藥材清單。按您說的,金瘡藥、止藥、退燒藥,每樣都備足了。還有酒、床單、繃帶,也都在採買。”
酒是文安家的,確切地說是文府與孫思邈一起合作的買賣,不過孫思邈很管理這些俗務,大多是玄都觀袁天罡安排的人在管理。
文安對玄都觀的觀談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之前因著丫丫的事,文安與袁天罡鬧得很不愉快,只是如今丫丫在玄都觀到了很好的照顧,袁天罡很多時候確實也是個很有趣的老頭,也一首做著救濟窮苦百姓的事,文安便慢慢放下了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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