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棘手的是瀕死的那些。有被長矛捅穿肚子的,腸子都流出來了;有被彎刀砍開腔的,能看見裡頭白慘慘的肋骨和暗紅的肺葉;有被馬蹄踩碎了半邊腦袋的,已經昏迷不醒,只剩一口氣吊著。
文安把醫療組分兩隊。他帶著王明和幾個最有經驗的大夫,專門理瀕死和重傷員。另外一隊由太醫署的一名醫劉醫帶著,理剩下的重傷員。
清洗組和包紮組負責輕傷員,擔架組繼續待命。
分診的老周頭今天累得夠嗆。他幹了三十年軍醫,從沒見過這樣分診的法子。每個傷員抬下來,他先開眼皮看看瞳孔,再探探鼻息,脈搏,然後開裳看傷口。看完了,就喊一嗓子。
“瀕死!送甲帳!”
“重傷!送乙帳!”
“輕傷!送丙帳!”
喊了一下午,嗓子都啞了。
文安在甲帳裡,正給一個肚子被捅穿的傷兵做手。
那傷兵陳大牛,不過二十出頭,是前軍的一名長矛手。他的肚子被突厥騎兵的長矛捅了個對穿,腸子流出來一大截,上面沾滿了泥沙和碎雪。
抬下來的時候人已經休克了,臉白得像紙,發紫,瞳孔都開始散了。
文安讓人把他平放在手檯上。手檯是臨時搭的,幾塊木板拼在一起,上面鋪了油布。他把流出來的腸子小心地塞回去,然後用酒清洗腹腔。
酒一到創口,陳大牛疼得整個人都彈了起來,兩個助手死死按住他,才沒讓他滾下手檯。
“麻沸散!”文安喊了一聲。
王明已經把麻沸散準備好了,撬開陳大牛的灌了進去。
不多時,陳大牛的子了下去,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些。文安繼續清洗腹腔,把泥沙、碎雪、塊一點一點清出來。然後開始合。
腸子上的破口要用羊腸線,線細,針也細,得得,不然會。完腸子,再腹,用的是桑皮線,比羊腸線些,韌也更好。
最後和皮,用的是更的線。一針一針,匝匝,像一件千瘡百孔的舊裳。
王明在旁邊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合手,他在長安時見文安做過幾次,每次看都還是覺得心驚跳。這次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人的肚子破了,腸子流出來了,竟然還能塞回去上。
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以前遇到這樣的傷,軍醫們能做的就是拿一塊布把傷口堵住,然後用繃帶纏,聽天由命。
能過去的,十不存一。
可文安做的這些,是實實在在在救人命。陳大牛的肚子好了,呼吸還在,脈搏也在。能不能活,得看接下來幾天會不會發燒,會不會染。可至,他現在還活著。
文安直起,活了一下僵的腰。手上的還沒,又有一個擔架兵抬著人衝進來。
“文縣子!這個快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