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氏抬眼看了看他,角浮起一極淡的冷笑。
當然認得李靖。當年李靖還是隋臣的時候,曾在殿上向行過禮。那時候他跪在金磚上,頭低得很深。
如今他站在面前,甲冑鮮明,後是黑的唐軍騎兵,他了勝利者,了階下囚。
“李將軍別來無恙。”
蕭氏開口了,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當年你在大興殿上跪拜先帝的時候,老也在。那時候你是隋臣,如今你是唐將。這一轉眼,江山易主,李將軍倒是一點沒變,還是這般能征善戰。只不過當年你替大隋打突厥,如今你替大唐打突厥。老倒是有些糊塗了,李將軍究竟替誰打了一輩子仗?”
這話說得怪氣,句句帶刺。
李靖邊的親兵臉都變了,有幾個手已經按上了刀柄。李靖卻面不變,只是微微低下頭。
“蕭夫人言重了。天下大勢,分合無常。天命歸唐,臣不過是順應天命。今日接蕭夫人南歸,乃陛下之仁德,您若有什麼話,到了長安儘可面陳。”
蕭氏冷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楊政道站在後,低著頭,不敢看李靖。
康蘇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降表。李靖雙手接過,看了一遍,沉聲說了幾句安的話,讓他安心歸順。
康蘇本還有些忐忑,見李靖言語和氣,懸著的心才緩緩落下。
李靖讓人在營中單獨安排了兩頂乾淨的帳房給蕭氏和楊政道,又派了一隊親兵在外圍守著,既是護衛,也防止出子。
他可不敢讓這二位在營中有半點閃失,傳回長安便是大罪。
蕭氏被人引到帳中,環顧四周,帳篷雖簡陋,倒也算乾淨,地上鋪著皮褥,角落擺著火盆,旁邊小案上還擱著一壺溫熱的駱駝。
只是這地方,似曾相識。當年在草原上跟著突厥人遷徙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氈帳,也是這樣的火。
這一生,從大興城的金殿走到草原的氈帳,從大隋的皇后變突厥的傀儡,如今又要變大唐的貢品,閉上眼睛,手裡又開始捻那串佛珠,念珠的聲音很輕很輕。
李靖回到中軍主帳,獨坐在案後閉目沉思。
蕭氏冷言譏諷他並不在意,但有一件事讓他始終懸著心。
傳國玉璽。
蕭後歸唐,最要的便是這方玉璽。
當年隋亡,傳國玉璽不知所蹤,有傳言說被蕭後帶在邊,隨輾轉到了草原。
但這個說法始終只是傳聞,從沒有人能證實。
如今蕭後既已在此,玉璽若真在手中,該當如何置。
他是統兵大將,不便直接過問這等敏的皇室信。若貿然開口索要,傳到長安,或許被疑有私心謀圖神。
若裝聾作啞,萬一玉璽在押送途中失或被人截走,責任同樣推卸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