頡利的兒子在俘虜中一團,袍上濺滿了泥汙與漬,再無半分突厥王族的驕橫。李靖沒有殺他,只是讓人把他關進囚車,送往惡嶺大營暫押。
義公主的首,被就地掩埋在山腳下,沒有棺槨,也沒有陪葬。
置公主首這天,文安恰好帶人前去哨所收攏一些零星傷兵。
遠遠地看見兵卒將一覆著破帳布的首抬剛挖好的土坑中,他問了鄭虎一句怎麼回事,鄭虎告訴他那就是義公主。
文安下了馬,往那邊又走了十幾步,站住。他遠遠地看著那土坑,心裡沒有太多的波。
的前半生是隋朝宗,後半生是突厥可汗的可敦。
隋亡後,終不承認李唐的皇權,以為嫁突厥的公主便不必再向弒君篡位的逆臣俯首。
把自己的命運嫁接給了這片草原,為他生了幾個兒子,然後又被迫嫁給他的繼任者。以為這樣便能守住自己的“國”,可為之效忠的那個國,早就在離開長安之前便已朽爛不堪。
他是唐人,他沒有資格替那些被突厥年年擄掠、殺害的中原百姓和邊關將士原諒。
立場這種東西,從來不是靠誰說得更多就能改變的。
他只看見了結果。
義公主死了,頡利逃了,疊羅支被俘了,東突厥作為一支獨立的勢力,在山腳下畫上了句號。
雪漸漸化了。
山腳下的積雪被馬蹄和靴底踩得稀爛,混著泥土和水,變灰黑的泥漿。四月天在山以北還是冷,但那刺骨的寒勁已經鬆了。
文安腳趾的凍傷也徹底好了。
李靖下令全軍在山腳下休整三日,同時派出多路斥候,搜尋頡利的蹤跡。
可是頡利逃得極為乾脆。
蘇定方追擊了兩天兩夜,一路上零星抓獲不掉隊的突厥兵,卻始終沒有找到頡利本人。那些散落各的突厥潰兵,三五個一夥,躲在山裡、躲在被棄的營帳中,垂死掙扎。
文安這幾天帶著護衛組和醫療組,在山以西鐵山方向搜救傷和陣亡的唐軍。
這片草場很開闊,北面倚著鐵山,南面是一無際的草原。
風從西邊灌過來,草尖在風裡起伏著,像一片無邊的枯黃的海。
四月中旬,草原上的風已經不是冬天那刮骨的烈子了。
草尖開始泛綠,枯黃了一整個冬天的大地終於緩過一口氣。馬蹄踩上去不再是邦邦的凍土,而是一種的、又韌又的。
這日,文安又帶人出來搜救傷員。
他騎在那匹跟了自己兩年的馬上,上裹著裘,頭上戴著氈帽,臉上被風吹得有些乾裂。
後跟著十幾個護衛,還有兩個醫,每人馬背上馱著鼓鼓囊囊的藥箱和擔架。他們在草原上轉了大半日,沿途收攏了幾個迷路的唐軍傷員,都是凍傷和箭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