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唐苟活》第624章 雄鷹末路7(1)

作者:芥舟·8天前

那時候李世民也是這樣的眼神,不怒,不懼,不急,不躁,只是很平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隻迷了路的羊。

那時候他覺得這個年輕人很有膽量。

此刻他跪在這人面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不是膽量,而是自信。一種深到骨子裡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的、像山一樣的自信。

頡利重新低下頭,額頭抵著金磚。

他沒有哭,沒有發抖,沒有說任何話。他只是跪在那裡,像一個被走了所有力氣的空殼,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

李世民看了他一會兒,轉過,對張阿難說了一句:“帶下去吧。”

張阿難應了一聲,走到頡利邊,彎腰扶他起來。頡利的已經麻了,站不穩,張阿難幾乎是架著他往外走。走到殿門口的時候,頡利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殿的那些牌位。

那些牌位在燭火中靜靜地立著,像一支沉默的軍隊,列陣以待,永不退卻。

他張了張,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轉過頭,被張阿難架著,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獻俘之禮結束後,頡利被送回了崇仁坊的館驛。他躺在榻上,像個等死的病人。

劉氏進來看了他三次,第一次端來一碗粥,第二次端來一碗湯,第三次端來一壺茶。每一次進來,頡利都閉著眼,一,像死了一樣。也不他,只是把吃食放在案几上,然後轉出去,腳步聲很輕,像怕吵醒一個睡的嬰兒。

到了晚上,頡利忽然從榻上坐起來,把案几上那碗已經涼了的粥端起來,三口兩口喝完。粥是小米粥,放了紅棗,甜得發膩。

他皺了皺眉,把碗放下,又拿起那壺茶,倒了一碗,灌下去。茶也是涼的,苦味在舌尖上炸開,他咂了咂,覺得這個味道比粥好多了,苦的,涼的,像草原上的風。

他放下茶碗,靠在牆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長安的月亮和草原上的月亮不一樣。草原上的月亮大,亮,低,低到彷彿手就能夠到。長安的月亮小,暗,高,高到讓人覺得那不是月亮,是畫在天上的一幅畫,假的,不著的。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閉上眼。

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這輩子還能不能再看見草原上的月亮?

他不知道。

也許能,也許不能。但他知道,就算能看見,那也不是他的草原了。那個草原已經被大唐的鐵騎踏遍了,被李靖的軍旗滿了,被那些穿著明鎧、手持長槊的唐軍士卒守住了。

他就算回去,也只是回去看一看,看完了還得回來,回到長安,回到這個關著他的籠子裡,繼續當一隻被賞賜活命的鳥。

他忽然很想喝酒。

不是長安的酒,是草原上的馬酒。酸酸的,的,喝下去嗓子眼發,像吞了一口沙子。

他以前喝不慣馬酒,覺得太酸,可他是可汗,可汗不能說自己喝不慣馬酒。所以他每次都皺著眉頭喝完,然後若無其事地把碗遞給侍從,讓他再倒一碗。

後來他喝慣了,不覺得酸了。

如今他連酸都喝不到了。

他睜開眼,看著房梁。房梁還是那松木的,刷著桐油,在月下泛著暗黃澤。他盯著那房梁看了很久,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很荒誕的念頭。

他想把房梁拆下來,帶回去,帶回草原,當柴火燒。這個念頭太荒誕了,荒誕到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在空的屋子裡迴盪了一下,然後消失了,像一顆石子扔進深潭,只激起一圈漣漪,就沉下去了。

便

彿

姿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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