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狂罵了一通,罵得口乾舌燥,嗓子冒煙。他停下腳步,叉著腰,膛仍在劇烈起伏。不行,罵死袁崇煥也沒用。金人的馬蹄聲,還在城外“如來”地響著呢。
“讓那個蠢材……袁崇煥!現在!立刻!馬上!給朕滾進來!”
王承恩渾一激靈,覺殿的溫度驟降:“遵……遵旨!奴才這就去傳!” 他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衝出了乾清宮,生怕慢了一步,皇帝就會改變主意,把他也當袁崇煥一起給“滾”了。
皇帝了真怒,對任何臣子都是滅頂之災,更何況是對這位被寄予最後厚的督師。
從王承恩那近乎耳語、卻字字驚心“陛下震怒……九千……速去……”的隻言片語中,袁崇煥便知大事不妙。他本顧不上整頓那風塵僕僕的九千疲兵,幾乎是策馬狂奔至紫城,又在太監引領下一路小跑,直抵乾清宮那沉重的殿門前,後背的冷汗早已浸了襯。
殿,朱由檢如同一尊抑著熔岩的雕像,端坐案之後。當王承恩的影再次出現在門口,僅僅一個眼神匯,朱由檢便知道——人來了。
“讓他——滾進來!”
袁崇煥哪敢有半分遲疑?他深吸一口氣,強住擂鼓般的心跳,幾乎是搶在王承恩通傳之前,便低著頭,步履倉促卻又帶著一竭力維持的鎮定,了那令人窒息的大殿。
他甚至不敢抬眼那階,徑直走到階下,袍便拜,額頭重重磕在冰涼刺骨的金磚上:“微臣袁崇煥,叩見陛下!救駕來遲,臣罪該萬死!” 聲音因長途奔波而沙啞,更因深切的恐懼而抖。
座之上,朱由檢慢悠悠的開口了:“哦——?袁卿啊……”你……還認得……朕這個陛下啊?”
這話一齣。他渾劇震,額頭死死抵著地面,聲音都變了形:“臣……臣惶恐無地!陛下何出此言?臣對陛下、對大明,赤膽忠心,天日可表啊!”
“夠了!” 朱由檢猛地截斷他,聲音陡然拔高,“‘萬死’?‘惶恐’?朕看你是嫌自己死得太慢!”
話音未落,朱由檢手臂猛地一揮!只聽“嘩啦——轟!”案上那厚厚一摞、早已備好的奏章,如同決堤的泥石流,被他狠狠掃落,劈頭蓋臉、鋪天蓋地地砸在跪伏於地的袁崇煥上和麵前!紙頁狂舞,雪片般散落一地。
“睜開你的狗眼!給朕好好看看!看看你這位‘赤膽忠心’的督師大人,在滿朝公卿的眼裡……究竟是個什麼貨!”
紛飛的紙頁中,袁崇煥下意識地抬起驚惶的眼。離他最近的一本奏章恰好翻開,幾行墨跡淋漓、目驚心的大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他的瞳孔——“通敵縱虜”、“市米資盜”、“引寇關”……一條條皆是誅心滅族的大罪!
袁崇煥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炸響,全的瞬間凍結,又猛地衝上頭頂!臉上的“唰”地褪盡,慘白如紙,連都在劇烈地哆嗦。這……這已非彈劾,這是要將他打十八層地獄的構陷!是置他於死地的毒刃!
他猛地抬起頭,向座上的皇帝,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駭、滔天的冤屈和一種瀕臨深淵的絕:“陛下!這……這是構陷!是口噴人!臣……”
“閉!朕用得著你來教?!”
朱由檢霍然起,幾步就衝到袁崇煥面前,那件打滿補丁的龍袍下襬幾乎打在袁崇煥低垂的額頭上。他猛地俯下,幾乎是著袁崇煥的耳朵,用盡全力氣咆哮,唾沫星子濺了對方一臉:“袁崇煥!朕問你!你是不是豬腦子?!啊?!是不是豬腦子!!!”
“陛下!臣……” 袁崇煥被這近在咫尺、裹挾著死亡氣息的帝王之怒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想抬頭辯解。
“閉!朕讓你開口了嗎!朕允許你開口了嗎!”
朱由檢出兩手指,幾乎要進袁崇煥的眼窩,聲音因激而尖厲刺耳:“你知道朕每天要批多彈劾你的奏章?!就憑你那九千人!明天!彈劾你的奏章就能把這乾清宮給埋了!你是不是豬!我讓你不要分兵!不要分兵!你是不是白痴!”
“陛下……臣……” 袁崇煥嚨像是被鐵鉗扼住,巨大的冤屈和滅頂的恐懼堵得他幾乎窒息。
“你給朕來這套!” 朱由檢猛地直起,膛劇烈起伏,這一通咆哮似乎也耗盡了他僅存的力氣。他抬手,用指關節狠狠著突突狂跳,臉蒼白中著一心力瘁的灰敗。殿只剩下息聲。
過了好幾息朱由檢才疲憊的開口道:“孫承宗……總理京城防務……你……帶著你那‘九千銳’……去他麾下……聽令……和侯世祿合兵一。”
“陛下……臣……” 袁崇煥還想做最後的掙扎,哪怕只是剖白心跡。
“還不快滾——!” 朱由檢猛地睜開眼,“等著朕給你餞行嗎?!”
“臣……遵旨!” 袁崇煥渾一。他重重地、幾乎是絕地以頭搶地,額頭撞擊金磚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如同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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