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城牆上的明軍發出抑不住的、轟雷般的嗤笑和好聲。士氣在荒誕與辱敵人的快中陡然高漲。
皇太極在中軍大旗下,臉上的劇烈地搐了一下。他一生經歷過無數風浪,卻從未想過,戰爭竟可以以這樣一種方式被侮辱。他看得分明,這拙劣卻惡毒的一招,雖不堪,卻實實在在地搖了他的軍心,踐踏了他的尊嚴,將他心準備的攻城氣勢瞬間打得七零八落。
但這城還是要攻的,現在不攻城自己的臉面,金國的臉面,他父親努爾哈赤的臉面放在哪裡?皇太極他很明白,這個崇禎小兒就是要讓他失去理智,瘋狂攻城。而他可以憑藉北京城那堅牆利炮重挫自己的八旗。
有時候,世事就是如此諷刺。明知前方是陷阱,卻不得不一步步走近;明知腳下是埋伏,卻依然要前衝。這些人真的愚蠢嗎?未必。不過是形勢人,別無選擇。
皇太極何嘗不知此刻退兵方為上策?但他不能退。一旦就此撤回關外,四大貝勒——代善的資歷、阿敏的桀驁、莽古爾泰的暴烈、甚至自己親弟多爾袞日漸顯的鋒芒——哪一個會是省油的燈?他們豈會放過這個搖自己汗位的機會?
那些跟隨他關的旗人勇士,會將退兵視作懦弱;那些剛剛歸附的漢降將,也會心生搖擺,懷疑這“大金”是否真有問鼎天下的氣數。人心一散,再聚就難了。他皇太極賭上的,不只是軍馬糧草,更是他為汗王的權威和整個後金的國運。
而紫城裡的那位朱由檢?他就是要報那“反間計”之仇。
半炷香後,低沉而綿長的號角聲自金軍大營中響起。皇太極的兵馬,再一次如水般湧向北京城牆。主攻方向,依舊是德勝門與安定門。
守衛此的,也依舊是那位威震天下的帥——秦良玉。披鎏金山文甲,猩紅披風在朔風中獵作響,目冷冽地注視著城外滾滾而來的敵軍。其子馬祥麟則奉命背城列陣,率領銳的白桿兵準備迎擊任何試圖攀城的敵人。
城頭之上,五千名京營新兵張的注視著前方。這些新兵的出現,背後正是孫承宗的手筆——此前,他借袁崇煥關寧軍衛之機,以雷霆手段清洗了腐朽不堪的三大營,幾乎殺得人頭滾滾、舊部為之一空。旋即,他又從逃難至京城的無數流民中,特意遴選出那些有家室牽絆的青壯男子招募伍。孫承宗深知,有家室者便有掛念,有掛念者便更會在戰場上死戰不退,守護他們後好不容易得來的安之所。
此刻,這些新兵握著手中兵刃,臉上雖難免帶著張與惶恐,卻無人後退。他們後就是剛剛得以棲的京城,就是他們妻兒所在的安危之地。
金軍鐵騎野戰之威,堪稱當世無雙。可這滔天殺氣,也需明軍出城列陣,方能施展得開。
而今,明軍偏偏高懸免戰牌,憑城固守。德勝門與安定門的城頭上,一門門黝黑的紅夷大炮已調整好界,炮口森然指向遠方。這些來自西洋的利程極遠,度之高,更非舊式火炮可比。
金軍的衝鋒佇列尚未近,震耳聾的轟鳴便已撕裂了寒冷的空氣。沉重的炮彈裹挾著死亡的氣息劃破長空,準地砸後金軍的攻城隊伍中。
木屑紛飛,模糊。方才還氣勢洶洶的攻城車、楯車,瞬間便在巨響中解,化作一地破碎的木塊和扭曲的金屬。衝鋒在前計程車兵甚至來不及反應,便連人帶械被一同撕裂。
廣寧門外,戰鼓撼地,殺聲震天。莽古爾泰一馬當先,率領正藍旗銳直撲城牆。阿濟格與多爾袞兩兄弟亦率本部騎隨其後,八旗鐵騎匯聚一勢不可擋的洪流。
然而,鎮守廣寧門一線的薊遼督師袁崇煥,早已嚴陣以待。他佇立城樓,面冷峻,毫沒有與敵軍陣前廢話的興致。眼見金軍進程,他當即令旗一揮!
“轟!轟!轟!”
城頭上,早已校準完畢的紅夷大炮再次發出震天咆哮!火噴吐,沉重的炮彈撕裂空氣,以無可阻擋之勢砸洶湧而來的騎兵浪之中。
金軍騎的是縱橫天下的戰馬,而非刀槍不的鐵甲坦克。即便真是坦克,在這等猛烈炮火下恐怕也難以全而退。
剎那間,慘烈景象映眼簾——炮彈落,人仰馬翻,斷肢殘臂與破碎甲冑四飛濺。巨大的衝擊力將披著重甲的銳騎士連同戰馬一同撕碎、掀飛。剛才還陣容嚴整、氣勢洶洶的衝鋒佇列,頓時被炸得七零八落,東倒西歪,只剩下哀嚎與混。
坐鎮中軍的孫承宗一看,立刻命令袁崇煥帶兵出擊。隨著廣寧門的大門開啟,祖大壽等人帶著五千關寧軍朝著那莽古爾泰衝鋒而去......
紫城外,殺聲震天,炮火隆隆,德勝、安定、廣寧諸門正上演著決定帝國命運的攻防戰。
而乾清宮,我們的崇禎皇帝朱由檢,卻正準時坐在膳桌前,安靜地用著他的午飯。
時間到了,就該吃飯。似乎並未因城外激烈的戰局而有毫改變。他吃得異常專注,彷彿眼前的蘿蔔炒白菜,白菜炒蘿蔔比任何軍國大事都更重要。
侍立一旁的王承恩幾次言又止,目焦急地瞥向宮外方向。按常理,此刻早該派出快馬或親信太監疾馳各門,時刻稟報戰況,以便聖裁。這位忠心耿耿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皇爺,您看是否讓奴婢派人去城上……”
話未說完,便被朱由檢輕輕抬手打斷。他嚥下口中食,語氣平靜得甚至有些懶散:“不去。”
去了有什麼用?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打得好,自然會有捷報傳來;打得不好……難道自己還能親自提刀上去砍嗎?既然袁崇煥、孫承宗、秦良玉他們都在該在的位置上,專業的事就給專業的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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