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桂冷眼旁觀著這一切,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心下暗道:“呵,一個個倒會在這裡放馬後炮,義正辭嚴。皇太極搶掠而去時,怎不見你們這般心急火燎?”當然,他也只敢在心裡想想。他只是頗覺惋惜,陛下此次為何未點他同行?若是由他滿桂來辦……哼,三日之,眼前這堆東西,數量翻倍只怕都不止。
“陛下口諭到——!”
王承恩的影出現在帳前,面無表。孫承宗心中巨震,趕忙領著眾人,包括僵立在對峙中的秦良玉母子,齊齊跪倒接旨。
王承恩冷漠地掃過帳堆積如山的“戰利品”,掃過跪伏在地、心思各異的眾人,緩緩展開一卷明黃綾卷,聲音不高:“陛下口諭:‘侯世祿、周文鬱、馬祥麟!此次奉命行事,皆有功無過!不得隨意猜疑、懲罰!所獲糧秣、銀錢,盡數留於爾等軍中大營!充作軍資,以建虜!爾等不負朕,戮力同心!’”
宣罷,王承恩對為首的孫承宗略一拱手,聲音平淡:“孫督師,陛下龍乏倦,已起駕回宮。這些‘繳獲’之,就煩勞督師……妥善安置了。”他刻意在“繳獲”二字上微微一頓,如同在傷口上撒鹽。
王承恩宣完那“盡數留營”的口諭,對孫承宗略一拱手,聲音低沉:“陛下還有兩句話,命奴婢務必帶到,一字不差。”
王承恩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側半步,目掃過秦良玉母子,示意他們隨自己移步至帳簾旁一稍暗的角落,避開了眾人直接的視線。
這個刻意的迴避作,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眼,也昭示著接下來話語的分量。
王承恩那眼神深翻湧著一難以言喻的複雜緒:“陛下言:‘馬祥麟乃奉旨行事,忠勇可嘉,無過有功!秦良玉不得以此事為難、申斥、更不得以軍法置於他!若有一字半句怨言加於其,或令其毫委屈,朕——唯你是問!’”
馬祥麟猛地抬起頭,臉上那火辣辣的痛和方才的屈辱瞬間褪盡,“唰”地一下消失,隨即又被一洶湧澎湃、幾乎要衝破膛的狂喜與激染得通紅!
皇帝!皇帝爺不僅肯定了他,更是用這種毫無轉圜的方式,在他那威嚴如山的母親面前,為他撐起了一片天!這恩寵如同天降甘霖,澆得他渾沸騰,激得指尖都在微微發,恨不得立刻匍匐到前,剖肝瀝膽以報君恩!
而一旁的秦良玉,這位素以剛毅著稱的帥,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晃,彷彿被這道無形的旨意迎面推了一把。的角難以抑制地狠狠搐了一下。
電石火間,心念電轉:“‘為難’、‘申斥’、‘軍法’……陛下金口,將此路盡數堵死。
嗯……”
的目落在兒子那張因極度興而幾乎放出來的臉上,冰冷的目微微閃爍,“……陛下未曾提及‘家法’。”一極淡、極冷,幾乎無法察覺的冷笑,悄然掠過秦良玉的角。
王承恩不再看這母子二人瞬間劇變的神,轉回到眾將領面前。
他的目落在孫承宗那彷彿被乾了氣神、瞬間又蒼老了幾分的臉上,聲音依舊保持著那種宦特有的平穩:“陛下說:‘此事從頭至尾,皆系朕一人之意,一人之決斷!殺伐也好,抄掠也罷,與爾等無關!天塌下來,自有朕頂著!’”
翌日,紫城的宮門甫開,奏疏便如水般湧向乾清宮。
龍案之上,頃刻間堆積如山。朱由檢隨手翻開幾本,只覺得頭皮陣陣發麻!奏疏裡說什麼的都有:
“國將不國,綱紀然!”
“倒反天罡,天子行劫掠之實,亙古未聞!”
“縱兵為匪,洗劫京畿,形同流寇!此乃亡國之兆!”
“祖宗之法何在?君臣之義何存?!”
字字誅心,句句泣,彷彿他朱由檢不是為抗敵籌糧,而是掘了大明龍脈!
“曹化淳!”
新任東廠,西廠督公、兼領馬監司禮監秉筆的曹公公,聞聲立刻袍角翻飛,一路小跑著趨近前。
這位如今可是天子跟前炙手可熱的第一紅人!無他,滿朝勳貴、廷大璫,唯有他曹化淳,二話不說,第一個把全部家當乖乖獻上“充作軍資”!外頭罵他“不要臉”、“沒骨氣”的聲音多了去了,可曹公公渾不在意,心裡反倒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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