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三年四月初，孫傳庭風塵僕僕，奉召京。
乾清宮，朱由檢並未多作寒暄，直接丟擲了任命與任務：“孫卿，朕授你右僉都史之職，專責整飭京畿及附近衛所軍屯事務。你能替朕，替朝廷，收回些土地，練出些兵。”
孫傳庭雖陛下雷厲風行，但既皇命，自當竭誠效忠，立刻躬領命：“臣，謝陛下隆恩！必當盡心竭力，釐清田畝，以資軍需！”
然而，朱由檢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徹底愣住了。
“嗯，很好。”朱由檢點點頭，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今年，那些清理出來的屯田，就免了稅賦，讓軍戶和佃戶們口氣，也顯朝廷恩德。”
“從明年起，開始收稅，嗯……就先收一吧。後年，大後年，收到兩。再往後，便一直按三的定額來收。”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在孫傳庭耳邊炸響！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甚至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這……這還是軍屯嗎？！歷朝歷代，軍屯乃養兵之基，稅率遠低於民田，往往十稅一、十五稅一甚至更低，以求最大限度供養軍隊、減輕朝廷負擔。
陛下這開口就是三？這與盤剝沉重的民田有何區別？甚至猶有過之！
兵丁們本就困苦，若屯田所得大半上繳，他們如何養家餬口？
軍心如何穩定？這兵……還要不要練了？還能練得嗎？只怕到時非但練不出兵，反而要激起兵變！
一強烈的責任與憂慮瞬間沖垮了君臣初見的拘謹。
孫傳庭子剛直，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了，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因急切而顯得有些尖銳：
“陛下！萬萬不可！三之稅，實乃涸澤而漁，殺取卵之舉啊！”
朱由檢被孫傳庭激烈的反應弄得一怔，微微皺眉：“哦？孫卿何出此言？三稅，很多嗎？”
在他現代的思維裡，個人所得稅、增值稅……各種稅加起來遠不止這個比例，他覺得三已經很“仁慈”了。
孫傳庭見皇帝似乎真的不明就裡，心中更是焦急，連忙叩首解釋，語氣痛心疾首：“陛下明鑑！軍屯非是民田！衛所兵丁，平日練、戍守、應役，已極艱辛！”
“其所耕屯田，產出本就不，若課以三重稅，則兵丁及其家口一年辛苦，所剩幾何？恐連果腹都難以為繼啊！”
“屆時，莫說練兵，只怕逃卒日增，怨聲載道，軍心渙散，乃至釀禍！陛下，此非理財之道，實是搖國本之策！懇請陛下三思！”
他幾乎是將肺腑之言吼了出來，額頭著冰冷的地磚，等待著皇帝的雷霆之怒或是固執己見。
朱由檢看著跪伏在地、因激而軀微的孫傳庭，一時語塞。
得，又說錯話了。他努力維持住幾乎快要繃不住的帝王威儀，清咳一聲，試圖換個角度解釋，語氣甚至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委屈：
“這個……伯雅啊，”他喚著孫傳庭的表字，試圖讓氣氛緩和些，“朕……朕也沒想刻薄待他們。”
“朕讓你去清丈的，那可都是上好的水澆地、田！產出本就該比尋常瘠薄軍田多上不……如此算來，即便稅額稍高，兵丁所得，或許也不至於太過困頓？”
“陛下！田畝瘠固然有別，然兵丁之苦，實非僅在田畝！徭役、練、械損耗，層層盤剝之下，縱有良田，亦難敵苛政！懇請陛下三思！”
孫傳庭並未抬頭，聲音卻更加沉痛執拗，額頭抵著地面。
朱由檢看著眼前這顆榆木腦袋——罷了罷了，專業的事，還是得給專業的人去辦。自己這半吊子水平，就別瞎指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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