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將袁崇煥、滿桂、秦良玉等一眾將領送離京師後，紫城似乎暫時恢復了往日的沉寂。
崇禎皇帝朱由檢也終於得以稍緩一口氣。
儘管此役未能盡全功，讓皇太極攜掠獲退去，但關寧軍終究在野戰中挫敗了莽古爾泰，迫使其狼狽退兵，多打擊了後金的囂張氣焰。
朱由檢暗自估量，經此一挫，至未來兩三年，皇太極應無力再組織如此大規模的犯，這為他爭取了一段彌足珍貴的息之機。
外患稍緩，憂卻一直都在，時刻威脅著帝國的基。
朱由檢深知，迫在眉睫的已不再是遠方的烽火，而是近在咫尺的吏治腐敗與民生凋敝。那百萬流民、陝西的民變、各地的災荒……無一不在拷問著這個王朝的統治效能。
“外面的員盤錯節，牽一髮而全，眼下還難以大刀闊斧地整頓。”
朱由檢在心中權衡，“看來，只能先從部著手，從這天子腳下的京開始。”
然而，該如何著手？從何切？這絕非易事。這一日，閣輔臣基命在奏對時，謹慎地向皇帝提出了一項建議——將祖宗舊制中的“考法”之法重新嚴格推行起來。
“陛下，”
基命言辭懇切，“考乃考核京、肅清吏治之法。若能嚴格執行，擢優汰劣，則綱紀可振，朝堂之風可為之肅然。”聽著基命的陳述，這大概就是一場針對京師所有員的、週期的“績效考核”和“人員審計”。
或許，這確實是一個可以在現有制度框架刀子的突破口。
朱由檢尚在深思該如何穩妥推行“考法”之法，以期整肅京吏治，卻不料，孫傳庭那邊，竟搶先一步，捅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簍子。
不知是朱由檢先前下達的旨意在表述上留有歧義，還是孫傳庭這位以剛猛敢任事著稱的員決心藉此機會雷厲風行。
他竟然直接從故紙堆中翻出了洪武初年的田畝魚鱗圖冊作為依據，在轄區大張旗鼓地開始了土地清丈！
這一丈量非同小可。
孫傳庭手持“復古”的權威憑據，目標明確，手段強，竟是要將百餘年來被各方豪強、勳貴、乃至衛所軍自非法侵佔的軍屯田地，一一核查出來，並依據那洪武舊冊，強行將其收歸國有，重新確立為軍屯產業。
此舉無異於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早已將侵佔田地視為自傢俬產的利益集團頓時炸開了鍋，怨聲載道，抗議的聲浪和告狀的奏疏如同雪片般飛向京城。
孫傳庭以其近乎偏執的強，在執行皇帝“清理軍屯”的旨意上，走了一條最直接、也最危險的路。
剛過上兩天舒心日子的朱由檢，這幾日又是愁眉不展，一臉晦暗。他心裡知道——孫傳庭這事兒，於國於民，幹得一點沒錯！
甚至可以說幹得漂亮極了！那些清丈出來的土地，若是能妥善分派，不知能安頓多流離失所的民，緩和解燃眉之急。
可孫傳庭那愣頭青一般的強手腕、那不知變通的頑固腦袋，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深深燙傷了所有被及利益的豪強勳貴們的臉面和錢袋。
這下可好，反彈來了，而且直接鬧到了他最不願面對的地方——他的老丈人，嘉定伯周奎，仗著國丈的份，這幾日簡直是住進了宮裡，天天往周皇后所在的坤寧宮跑。
在那兒面前，他是變著花樣地哭訴、抱怨、甚至以死相脅，手段層出不窮，次次不重樣，核心只有一個：皇帝婿收回命，至別再讓那孫蠻子他周家的“祖產”。
這把朱由檢給氣得夠嗆，卻又無發作。他憋著一肚子火。
在乾清宮裡來回踱步，心裡更是憋屈得不行：“這算怎麼回事？！自古只有氣的小婿跑去尋丈母孃主持公道，哪有他這樣的老丈人，天天跑來找自家媳婦告丈夫的黑狀？簡直豈有此理！”
這事兒，朱由檢算是徹底躲不過去了。若是一般給事中或史上的奏疏，他大可以留中不發，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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