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友好”背後真正的含義是什麼?朱由檢心裡如同明鏡一般。
無非是因為他們遠隔重洋,以目前的航海技,尚無法支撐一支強大的艦隊遠涉重洋來這個遙遠的東方帝國肆意妄為;更是因為他們看到大明雖然憂外患,但量依舊龐大,軍力猶存,絕非可以輕易覬覦的。
倘若此刻的大明如同已被民的南洲那般孱弱可欺,這些使者帶來的,就絕不會是國書和問候,而是火槍與十字架了。
朱由檢對這一切心知肚明,但他更清楚,現在絕不是表鄙夷或清高的時候。他眼下正有求於人——他指著能從這些西洋人背後所代表的勢力那裡,設法搞到一些低息甚至無息的“貸款”,以解朝廷財政的燃眉之急。
他一面保持著天朝皇帝應有的雍容氣度,接著遙遠的問候,一面在心中飛速盤算著如何開口提出借貸之事,以及……後續可能的還款方式。
至於借了錢要不要還?若是平頭百姓,自然愁白了頭。但他朱由檢乃是大明皇帝!老子憑本事借來的錢,憑什麼急著還?自然是等打完仗、平息了憂外患、國庫充裕之後再說唄!
能允許你們日後多來做生意,給予些稅率上的優惠,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還想著立刻讓真龍天子掏現銀?是不是太過得寸進尺了?
“諸位且看,朕這個提議如何?”一番場面上的寒暄與客套過後,朱由檢話鋒一轉,終於切了實質。
他將自己那個盤算已久的、打算以大明皇帝的“信用”作為擔保,向遠西各國借貸一批“信用貸”的想法,對著湯若、羅雅谷、龍華民、鄧玉函等幾位傳教士和盤托出。
得,這番話一齣,幾位泰西教士頓時各個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
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位深居東方紫城中的年輕皇帝,思想竟如此……“與時俱進”?連向海外異國籌措“貸款”這等在歐洲王室間都堪稱複雜金融作的事,都能想得出來,而且還如此直白地提了出來!
湯若與鄧玉函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這位大明皇帝,似乎與他們固有認知中那些只關心天朝上國威嚴、鄙夷奇技巧的東方君主截然不同。
湯若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輕咳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恭敬與平穩:“尊敬的皇帝陛下,您富有遠見的提議……確實令人驚歎。”
他謹慎地選擇著措辭,“這無疑是一個……一個極開創的想法。然而,如此鉅額的資金借貸,遠涉重洋,絕非我等傳教士所能決斷。此事必須呈報羅馬教廷,並由我們各自祖國的君主和議會進行詳盡的磋商。”
羅雅谷在一旁補充道,語氣同樣審慎:“是的,陛下。這涉及到抵押、利息、還款期限、兌換方式以及最重要的——如何確保契約能被萬里之外的雙方共同遵守等諸多複雜事宜。需要通律法與財政的專家們反覆談判才能確定。”
鄧玉函也點頭附和:“而且,陛下,遠洋航行風險巨大,海盜、風暴都可能導致本無歸。投資者……呃,我是說,願意出借資金的國王和商人們,必然會要求與之匹配的高額回報,或者……某些貿易上的特許權作為擔保和補償。”他巧妙地將“條件”換了更委婉的“補償”。
朱由檢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心中瞭然。他當然知道這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他丟擲這個想法,本就是一次試探的“招商引資”。他並不急於立刻得到肯定答覆,只要種子播下去,就有生發芽的可能。
於是他故作深沉地點點頭,擺出一副盡在掌握的神:“朕自然知曉此事關重大,非旦夕可決。朕只是先行提出此議,諸位可先將朕的意思,詳細傳達給能做主的人。告訴他們,大明幅員遼闊,產饒,市場巨大。若願雪中送炭者,朕必待之以誠,將來海貿通商,自有厚報。”
但朱由檢今日召見他們的主要目的,還是想方設法先弄些現錢到手。既然貸款和開港兩件事都需曠日持久的討論,遠水難救近火,他便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更“直接”的方案:
“諸位皆有心在這廣傳福音,朕亦深知爾等之志。”朱由檢語氣溫和,彷彿在替對方著想,“然我中華自有法度禮俗,於京畿之地廣建泰西廟宇,恐非易事,亦需有所規制。”
他稍作停頓,觀察了一下幾位傳教士的神,繼續道:“然朕念爾等誠心,或可特予恩典。這樣吧,朕特許在京師及近畿之地,籌建二十座……嗯,教堂。由爾等各自認建,每建一座,朕便收取特許捐輸兩萬兩白銀,此捐輸可充作朕整飭武備、卹災民之用。此乃善舉,兩全其。”
朱由檢說得冠冕堂皇,彷彿收取的不是准費,而是對方為大明公益事業做出的“自願捐贈”。他甚至巧妙地運用了“特許捐輸”這個詞。
“名額有限,僅此二十之數,先認先得,建完即止。”他最後補充道,活將神聖的傳教事業,變了一場限量版的“特許經營權”拍賣。
這番作,將宗教熱與現實的金錢易直接掛鉤,再次讓幾位傳教士瞠目結舌,心五味雜陳——這位大明皇帝,真是把“搞錢”的智慧發揮到了令人歎為觀止的地步。
湯若、羅雅谷等人聞言,臉上的表可謂彩紛呈。他們萬萬沒想到,傳播上帝福音的崇高事業,在大明皇帝這裡竟然變了一樁明碼標價、限量搶購的“生意”!
一陣尷尬的沉默後,還是較為悉中國場規則的湯若率先開口,他語氣艱難地說道:“尊敬的陛下,您的恩典……令我等待遇殊隆。只是,這每座教堂兩萬兩的‘特許捐輸’……數額巨大,我等皆乃侍奉上帝之人,並非豪商巨賈,恐怕……”
“誒——”朱由檢立刻打斷他,一副“我很理解,但規矩不能壞”的表,“朕深知諸位教士清貧,然此捐輸非為朕之私慾,實為助朕強兵賑災,亦是爾等融中華、廣結善緣之契機啊。”他巧妙地將收費與“做善事”、“本地化”捆綁在一起。
“再者,”朱由檢話鋒一轉,開始畫餅,“一旦教堂落,爾等便可正大明地宣講教義,吸引信眾。屆時,還怕沒有虔誠的富商宦捐助善款嗎?眼需放長遠些。”這幾乎是手把手地教他們如何後續運營和回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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