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改革》第3章 苦逼的周尚書(1)

作者:GX2500·6個月前

誰能代表天下?

是高踞龍椅之上的皇帝嗎?或許是。畢竟九五之尊,口含天憲,敕令所至,莫敢不從。他代表著法統與秩序,是江山社稷名正言順的象徵。

是那些盤踞地方、樹大深的豪強,是世代簪纓、與國同休的勳貴,或是裂土封疆、富可敵國的藩王嗎?也可能是。他們掌握著土地、財富和私兵,把控著地方的話語權,甚至能左右朝堂的風向,他們的意志,往往就是一方土地的意志。

但絕不會是那千千萬萬面朝黃土背朝天、終日為一口飯食奔波掙扎的升斗小民。他們永遠是沉默的大多數,是史書筆墨難以及的模糊背景。他們不懂什麼大義名分,不關心誰坐龍庭,他們的訴求簡單到近乎卑微——活下去。

他們不會振臂高呼,不會著書立說,他們只會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投票”——用腳。哪裡能讓他們有一口飯吃,有一方田耕,有一條活路,他們就像涓涓細流般向哪裡匯聚。反之,若活不下去,苛政猛於虎,他們也能化作滔天巨浪,沖垮一切看似固若金湯的秩序與權威。

所謂的“天下”,歸結底,不過是億萬個“活下去”的願織而的龐然巨。誰能讓這願得以息,誰便能暫時代表天下;誰若堵死了這最後的生路,誰便是天下共棄之的獨夫民賊。

那現在,究竟是誰能讓這億兆升斗小民勉強餬口,看到一活下去的微呢?

是朱由檢吧?或許有人會這樣回答。

倘若你踏上陝西乾裂的黃土地,問那些剛剛從流民變為屯戶,正在吃力地扶起犁鏵的農夫:“是誰讓你們有了這安立命的三分薄田,免於殍遍野?”他們會用最樸實的鄉音,不太練卻異常肯定地告訴你:“是皇上!是咱們萬歲爺派的李巡!”

倘若你走河南新墾的田壟,問那些正小心翼翼在分到的土地上播下種子的百姓:“是誰清丈了豪強的田畝,將這些地分給你們耕種?”他們大多會憨厚地笑笑,然後說:“是朝廷……是皇上老爺的恩典。”

然而,倘若你轉走進北京城的街巷,問那些因為驛站改革斷了財路的小吏、因為清查貪墨丟了油水的胥吏、因為皇帝與勳貴爭鬥導致價騰貴而生活困頓的普通市民:“誰是這世上最大的禍害?誰讓你們日子越發艱難?”他們十有八九會咬牙切齒、左右張一下,然後從嚨裡出那個名字:“朱由檢!”

那你說朱由檢自己知道這種分裂的評價嗎?

他知道個屁嘞!

這位大明帝國的最高統治者,每天一睜眼面對的就是堆積如山的奏本,彷彿永遠也批閱不完的題疏,遼東的軍、陝西的旱災、漕運的阻滯、員的扯皮……無數亟待理的軍國要務幾乎要將他淹沒。他像個被打的陀螺,從凌晨轉到深夜,週而復始,沒有盡頭。

你若此刻去問他心深最真實的想法——“到底想不想當這個皇帝?”

他絕對會用佈滿的眼睛瞪著你,然後從牙出兩個字:“不想!”

這皇帝當得有什麼意思?吃的比普通老百姓還要差,睡的比打更的老頭還,起的比報曉的公還早。沒有休假,沒有娛樂,擔著全天下的干係,挨著四面八方的罵名,還得時刻提防著被人掀翻龍椅。全年無休,堪稱古代版“007”,待遇卻差得離譜。

他早就幹夠了!這份工作,誰幹誰幹去!

然而,歷史的巨偏偏將他推到了這個位置。如今叛軍兵臨城下,他就算有一千個一萬個不願,也只能著頭皮,扛起那把比他還沉的破刀,去為他這個“早就不想幹了”的職位,做最後一搏。

當今天子親臨城頭!朱由檢深吸一口氣,站上了北京城的城牆垛口旁。他向下去,只見底下黑一片,火把映照著一張張或猙獰或惶恐的面孔。

好傢伙,真是“群英薈萃”——武定侯、寧侯、忻城伯、保定侯、永康侯……全是世襲罔替、與國同休的勳貴老人!這幫祖宗跟著太祖、祖打天下時掙下的爵位,如今卻被他們的子孫用來攻打太祖祖的子孫,何其諷刺!

然而,更刺眼的是被頂在最前面、一臉哭喪、活像個被推出來擋箭牌的那個人——禮部尚書周延儒!

朱由檢的目與周延儒對上,後者立刻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眼神里寫滿了“陛下明鑑!臣是冤枉的!臣是被的!刀架脖子上了啊!”的無聲哀嚎。朱由檢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這老頭,真是到哪兒都能找準最“安全”的位置。

“各位……各位……”朱由檢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夜風中傳開。他注意到下面這群烏合之眾雖然聲勢浩大,但裝備雜,連像樣的攻城雲梯和大炮都沒幾,面對這三四米高的城城牆,一時半會兒還真爬不上來。

見此形,他心思活絡起來,試圖攻心為上:“今日之事,朕深知爾等或為脅從,或是一時糊塗!朕在此立誓,只要此刻願意放下兵刃,就地投降者,朕——既往不咎!並賜予鐵券丹書,保爾等及家族命無憂!”

他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而富有威懾力。然而,話還沒說完,叛軍隊伍裡不知哪個角落就響起一聲尖利的嘶吼,充滿了恐懼和不信任:

“不要信這個狗皇帝!造反是滅十族的大罪!他說得好聽!鐵券丹書?當年藍玉、胡惟庸哪個沒有鐵券?哪個不是全家死絕?!投降就是死路一條!”

此話一齣,瞬間在叛軍中引起一陣和恐慌,剛剛被朱由檢話語激起的一點猶豫迅速被更大的恐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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