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告夫…當街毆打…監生周室…”他放下卷宗,了突突直跳的太,喃喃道:“李若璉啊李若璉,你這可是給朕送來了一個好大的‘驚喜’。”
這一刻,朱由檢是真真切切地到頭大如鬥。若只是尋常豪強欺民,他尚可快刀斬麻。可此事卻直指儒家倫理的核心——夫為妻綱。理稍有差池,便會被天下士大夫口誅筆伐,說他這皇帝敗壞綱常,搖國本。那些本就對新政滿腹怨言的南京員,更是會抓住這點大做文章。
一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孤獨湧上心頭。他下意識地抬眼了空的殿頂,第一次產生了一個大逆不道卻又無比真切的念頭:他多麼希自己上面還能有個“太上皇”啊!不是那個木匠哥哥,而是一個能替他頂住這漫天力、能讓他躲下去請示彙報、最終能替他拍板背鍋的大家長。
可惜,沒有。他就是這大明天下至高無上的皇帝,孤懸於權力之巔。所有風雨,最終都只能匯向他一人。他已無人可報,無可退。
朱由檢長長嘆了口氣,將那份沉重的卷宗重新拿起:“罷了。是膿包總要破。李若璉,傳朕口諭,此案…朕親自過問!”
李氏為何偏偏要來到這令人聞風喪膽的錦衛衙門告狀?原因再簡單不過,卻也再無奈不過——整整五年了,其他的府,早已跑遍,卻沒有一扇門為敞開。
應天府衙、江寧縣衙、甚至曾心存僥倖去敲過登聞鼓……狀紙遞上去,不是被胥吏嗤笑著丟出來,就是被老爺以“清難斷家務事”為由輕飄飄地打發走。更有甚者,反而勸要“恪守婦道”、“忍讓為賢”。那周室事後得知,對又是一頓變本加厲的毒打,笑罵“賤婢竟敢告?”
於是,當皇帝出皇榜、錦衛當真鎖拿了徐舉遊街的訊息傳遍南京時,李氏那本已死寂的心,被點燃了最後一希。這是五年來,第一次遞出去的狀紙沒有被立刻丟回來!那位面兇悍的錦衛千戶,甚至沒有多問,就直接簽發了駕帖,真真切切地將那個日日毆打欺辱的惡魔丈夫羈押了回來!
李氏不明白這麼做的後果嗎?豈會不知?《大明律》中“妻告夫”乃幹名犯義之罪,先行杖責的道理,早有耳聞。深知此舉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是將自己置於萬劫不復之地。
但是,別無選擇。
皇帝匿名流傳出的那些話本,尤其是那篇講述紅娘子率眾起義、快意恩仇的故事,早已在坊間悄悄傳開。故事裡那個敢敢恨、不畏強權的子形象,像一粒火種,落在了乾涸的心田。更重要的是,陛下破格提拔那位將軍的真實事蹟,更如同在黑夜裡亮起的一盞微燈,讓看到了一線前所未有的可能——原來子之冤,或許真有上達天聽、得以昭雪的那一天?
這微弱的火,給了近乎赴死般的勇氣。深知,這可能是此生唯一的機會,唯一能掙這無間地獄的可能。錯過這次,的未來將永墜黑暗,直至被那周室毆打至死,也無人問津。
於是,選擇了賭上一切,擊響了那面或許能通向希的堂鼓。
乾清宮,
朱由檢看完了李氏的狀紙,又親自將那滿臉傷痕、形抖的子喚至跟前,細細問了一番。那平靜的敘述比任何哭嚎都更令人心悸,字字句句勾勒出的是一幅丈夫對妻子長達數年的殘忍凌圖景。
皇帝的臉從一開始的凝重,逐漸轉為鐵青。他猛地一拍案,震得筆墨紙硯齊齊一跳!
“豈有此理!禽不如的東西!”
下一刻,在殿所有宦宮驚恐的注視下,這位大明天子做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舉——他竟一把出懸掛於牆上的天子劍,他手提利刃,大步流星地就朝殿外衝去,看那架勢,竟是要親自去刑部大牢,將那周室立刻斬於劍下!
“陛下!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啊陛下!”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什麼統了,一個飛撲,死死抱住了朱由檢的一條,整個人幾乎掛在了上面,帶著哭腔哀嚎道:“萬歲爺!您是萬金之軀,豈能親履險地!豈能手刃囚徒!陛下三思啊!”
“放開!王承恩你給我放開!朕今天非要親手活剮了那廝!”朱由檢氣得眼睛都紅了,拖著掛在自己上的王承恩,竟又往前挪了兩步。
乾清宮外頓時作一團,宮太監跪了一地,卻無人敢上前阻攔盛怒的天子。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兵部左侍郎盧象升恰於此時宮,有急軍務需面聖稟奏。他剛踏宮門,便被眼前這皇帝提劍、太監抱、一片混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盧象升到底是知兵的重臣,反應極快。他雖不明就裡,但見形危急,當即一個箭步上前,也顧不得君臣禮儀,雙臂一展,沉穩而有力地攔在了朱由檢前:“陛下!息怒!何事竟至如此!萬請陛下保重聖,以江山社稷為重!”
若非盧象升恰巧趕到,單憑王承恩一人,怕是真攔不住這位鐵了心要親自去執行“正義”的暴走皇帝。
朱由檢被他這一攔,中翻湧的怒氣稍滯,但仍是氣息難平。他指著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李氏,對盧象升吼道:“建鬥!你來的正好!你聽聽!你給朕聽聽這天下竟有如此禽之行!”
他強火氣,三言兩語,將李氏狀告丈夫周室常年施以毒打、自己方才已核實案的事說了一遍。話語間仍是怒意難消。
盧象升聞言,眉頭瞬間鎖。他為統兵大臣,並非司法員,但聞聽此等悖逆人倫之事,亦是面慍。但他終究比盛怒中的皇帝更為冷靜,並未立刻表態,而是將目投向那可憐的子。
“李氏,”盧象升的聲音沉穩,“陛下已然知曉爾之冤屈。然國法森嚴,須明案。你將那周室如何待你,且再與本細細說上一遍。不必懼怕,據實言來即可。”
李氏抬起頭,滿臉淚眼地看著這位氣度威嚴卻語氣平和的大臣,又瞥了一眼旁邊餘怒未消、但仍因盧象升的阻攔而暫時停步的皇帝,心中稍安。深吸一口氣,彷彿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通道,將五年來的屈辱、痛苦和絕,夾雜著抑的哭泣,一字一句,再次清晰地複述出來。從最初的辱罵,到隨後的拳腳相加,再到變本加厲的毒打,以及求助無門的絕……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泣,迴盪在乾清宮空曠的大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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