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三年十月，
風塵僕僕的楊嗣昌率領著何可綱、鄭芝龍、曹變蛟、周遇吉四位將領，步大殿。儘管面帶倦容，但楊嗣昌的眼神卻明亮，著一種完艱鉅任務後的沉靜與篤定。
“臣楊嗣昌，奉旨南下寧波辦理海關事宜，今日回京覆命，叩見陛下！”楊嗣昌一不苟地行叩拜大禮。何可綱、鄭芝龍等四將亦甲冑鏗鏘，齊刷刷跪倒行禮。
“諸位卿平！一路辛苦了！文弱，快給朕細細道來，寧波形究竟如何？”
楊嗣昌再揖一禮，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條理清晰、容詳實的彙報：
“託陛下洪福，仰仗天威浩，臣等幸不辱命！歷時近兩月，寧波市舶司已全盤裁撤，其所有職能、口岸、倉廩，已由陛下親設之海關總署寧波海關全面接管！舊有吏員一千三百餘人，除數自願請辭、部分涉案待查者外，餘者經甄別考核，擇優留用三百人，均已納海關新制管轄，其心已定。”
他略微停頓，語氣轉為凝重：“然，推行之初，阻力之大，確如陛下所料，乃至遠超臣之預期。彼等盤踞日久，樹大深。臣甫一抵達，便遭遇三大難：
“其一，釜底薪，毀滅罪證。 臣派員接收市舶司冊庫當日，其存放歷年賬冊文牘之重地便遭人縱火，頃刻間化為白地！其行之迅疾、手段之決絕，顯是早有預謀，意在使我等查無實據，無從下手。”
“其二，非暴力不合作，衙門空轉。 舊吏員幾乎全員稱病告假，或尋由遠離，致使衙門為之一空，妄圖以癱瘓政務相要挾，臣知難而退。”
“其三，煽民意，混淆視聽。 地方劣紳勾結市井無賴，煽製造，散佈流言，汙衊王師；更有多位致仕員、在籍紳衿聯名上書，或當面陳，以‘驚擾地方’、‘與民爭利’為名，向臣施加重。”
說到此，楊嗣昌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提升：“然，幸賴陛下聖斷，及時調派周、曹二位將軍兵強援！何將軍之關寧鐵騎控扼城，鄭軍門之水師鎖斷海路，周、曹二位將軍之銳更是以雷霆萬鈞之勢，迅速彈一切，格殺首惡，懸首示眾！遂使宵小喪膽！”
他看向旁四位將領，語氣充滿肯定：“此次若非四位軍門鼎力相助，執干戈以衛新政，臣縱有萬般策謀，亦恐難施展。四位將軍實乃首功！”
何可綱、曹變蛟、周遇吉皆拱手謙稱“份之事”，鄭芝龍則笑眯眯地補充道：“部堂運籌帷幄，我等不過略盡綿力。海上之事，陛下儘可放心，如今片板出，皆需我海關文書勘合！”
楊嗣昌繼續彙報果：“外部震懾既，臣便著手部構建。其一，確立新章：已頒佈《大明海關章程》，明定稅則，一切收支皆需冊，定期核查，杜絕灰；其二，推行‘海關勘合’：所有商船出、貨裝卸，皆需憑我海關頒發之文書勘合，無證者不得通商，鄭軍門麾下艦隊負責稽查；其三，廣納新：已從北地、軍中及本地招募通曉算學、品行端正之青年三百餘人，充海關各職，由臣帶來的郎加培訓，現已可維持基本運轉。”
“陛下，寧波港現已大致理順，每月可為我大明國庫額外貢獻稅銀，據臣初步估略，不下十五萬兩！且此法一開，漸規矩，則日後福建、廣東之市舶司改革，皆有例可循，有章可依！然……”
他語氣再次轉為謹慎：“……寧波雖定，然東南沿海積弊已久，利益盤錯節。此次彼等挫，不過是暫避鋒芒。臣恐其日後必會變換手法，或從朝中輿論，或於他口岸繼續阻撓。新政之鞏固，猶需時日，更需陛下之堅定支援。”
朱由檢聽完，良久，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出了由衷的笑容：“好！文弱，你做得很好！諸位將軍，也辛苦了！你們為朕，為大明朝，立下了大功！”
崇禎十三年十月的清晨，南京城外。
朱由檢親率文武百，為即將北歸的遼東副總兵何可綱及其麾下五千關寧鐵騎送行。從崇禎十二年倉促南遷至今，已近一載。如今，朝廷在應天府初步站穩腳跟，秩序漸復，朱由檢終於能稍緩一口氣，將這支借調來的銳鐵騎，歸還給更需要他們的遼東前線，重歸督師袁崇煥的麾下。
朱由檢親手將一杯酒捧予何可綱，目掃過眼前這支威震天下的勁旅：“何將軍，諸位遼東的將士們！自去歲京師一別，輾轉千里，朕得賴汝等忠勇，方得於此江南重立朝廷基。如今暫得安妥，朕雖不捨，然遼東乃國之肩背，袁督師更需要汝等這柄鋒銳無匹的利刃！今日一別，前路艱險，將軍與諸位將士善自珍重，重振虎威，助袁卿鞏固遼防，勿使建奴窺伺！”
何可綱單膝跪地，雙手接過酒，聲音鏗鏘有力：“陛下隆恩，末將及五千兒郎沒齒難忘！能為陛下扈從、鎮守南都，乃我等之榮！今奉旨北返，必當竭盡駑鈍，輔佐袁督師，誓守遼土，韃虜若敢來犯，必其片甲無回！請陛下保重龍，勿以北地為念！”
說罷，他將酒一飲而盡，隨即起，對麾下將士一聲令下：“兒郎們！叩謝天恩！”
五千鐵騎齊刷刷下馬，甲冑之聲猶如金鐵鳴，向著皇帝的方向行以最莊重的軍禮，山呼之聲震徹原野：“萬歲！萬歲！萬萬歲！”
號角長鳴，大軍開拔。何可綱翻上馬，最後向皇帝抱拳一禮，旋即調轉馬頭，向著北方，向著那片他們宿命所在的焦土戰場而去。
煙塵漸起，朱由檢佇立良久，直至隊伍消失在視野盡頭。
送別了何可綱的關寧鐵騎，朱由檢轉過，目落在旁兩位依舊按劍而立的悍將——曹變蛟與周遇吉上。
他笑了笑：“怎麼？你倆還真不打算走了？你們麾下這些兒郎，多是北直隸的屯軍出，離鄉背井快一年了。你們這兩個當主將的賴在朕這兒，他們心裡怕是早就惦記著家裡婆娘孩子熱炕頭了吧？”
曹變蛟聞言，梗著脖子：“陛下！俺老曹和弟兄們早就商量好了！北直隸的家？有陛下在的地方，就是俺們該待的地方！遼東有何將軍回去幫袁督師，足夠了！俺們得留在南京，給陛下看家護院！誰要是敢在江南這地界跟陛下扎刺，俺和遇吉兄，還有這兩萬把刺刀，第一個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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