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卯應個景,衙門裡枯坐一日,甚或乾脆託辭不出,對朝廷政令能拖就拖,能敷衍就敷衍。
其姿態之鮮明,彷彿在說:這位嘛,不過是吾等讀書人的一項風雅好,做與不做,全看心。陛下您那點俸祿?呵,還不夠吾等一日茶資。
這種無聲的對抗,源複雜,牽涉利益盤錯節,絕非一朝一夕能解決。
朱由檢心知肚明,在徹底掌控軍權、穩固財政之前,貿然去捅這個馬蜂窩,只會引發更大的混。
於是,他索眼不見心不煩,只要這些人不明目張膽地舉旗造反,他便暫時由得他們去“磨洋工”。
更令他“名聲在外”的,是他對言空前的寬容。自崇禎三年以來,除了兩年前那兩位自己緒激撞柱子亡的(在他看來純屬意外工傷),他確實未曾因言罪人,甚至未曾下令廷杖過任何一位言、給事中或史。
這就導致了一個奇觀:罵皇帝,在崇禎朝,幾乎了一項毫無風險的“傳統藝能”。
奏疏之中,指著鼻子痛斥他“剛愎自用”、“倒行逆施”、“親小人遠賢臣”都算是溫和的,更有甚者,引經據典,將他比作歷史上的昏聵暴君,言辭之激烈,足以讓任何一個傳統帝王然變,下令將其拖出午門。
然而,朱由檢的反應卻讓所有習慣了死諫、盼著挨板子以博取清名的言們,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對此的耐度極高,心甚至毫無波瀾。那些堆積如山的罵人奏疏,在他眼中,無異於網路影片上飄過的“彈幕”。他的理方式也極現代特:看見了,知道了,然後—— “關閉彈幕”。
你們罵你們的,我幹我的。
他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推行新政,提拔他認為該提拔的人,理他認為該理的事。
這種近乎“免疫”的態度,反而讓那些以死諫為榮的言們到無比的挫敗和無所適從,繼而……罵得更加起勁,試圖突破皇帝的“心理防線”。
盛京,
皇太極近來頗心煩意。去年海東征,擄掠了十數萬倭人並無數錢糧布匹,這樁無本萬利的“買賣”曾讓他龍大悅,意氣風發。
正拳掌,準備今年再接再厲,將這門“生意”做大做強,徹底榨乾倭國的價值之際,卻從天邊傳來了一個十足的噩耗——
他在遠東最重要的合作伙伴,那群唯利是圖的荷蘭佬,竟被南邊的死對頭朱由檢給連拔了!訊息傳來,皇太極愣在當場,第一個念頭竟是:那朕許給荷蘭人、擁有九十九年自治權的港口,現在算誰的?
旋即,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湧上心頭:罷了,港口歸誰已不重要,反正荷蘭人再也不會來了。這片海,如今是朱由檢說了算。
那個他當初忍著割之痛讓渡出去的港口,瞬間失去了所有意義,了一塊孤懸海外的無用之地。
但這帶來的連鎖反應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皇太極猛然驚覺:不和荷蘭人做生意,他還能和誰做?
東邊的朝鮮?自崇禎八年以來,這昔日還算恭順的朝鮮死心塌地抱了明朝的大,簡直比親兒子還孝順。
如今連海防都全權給明軍水師打理,面對大清使臣,那是一副“你這建州來的蠻夷酋長莫要挨老子,咱們不”的高冷姿態,貿易大門關得比鐵桶還嚴實。
西邊的倭國?更是想都別想。過去幾年,他皇太極的威名(或者說兇名)是靠著把九州島搶掠得近乎十室九空、幾乎快無人區建立起來的。
倖存的倭人對他恨之骨,豈會再與他互通有無?不斷絕往來已是萬幸。
更讓皇太極悶的是,去年他靜搞得太大,劫掠倭國京都、揚威海上的“功偉績”已然傳遍四方,可謂亞洲人盡皆知,其“威名”甚至隨著商船飄過了大洋,有橫歐亞大陸之勢。
這名聲是打出去了,兇悍暴戾的形象也立起來了,可副作用是——周邊但凡有點實力的勢力,無不將他視為瘟神,避之唯恐不及,誰還敢、誰還願與這等“煞星”正常做生意?
此刻的皇太極,手握去年搶來的鉅額財富,卻彷彿抱著一堆無法花出去的金山銀山,環顧四野,竟找不到一個可靠的貿易伙伴。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與戰略困局,重重地在了他的心頭。
既然東邊的海路暫時被堵死,名聲也臭不可聞,皇太極那梟雄的目便再次投向了廣袤的西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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