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朱由檢宵旰食、省吃儉用,甚至不惜得罪天下豪強才攢下的這份厚實家底,在他眼中,已然變了無數場永不散席的盛宴,無數個醉生夢死的良宵。
他大手一揮,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興地嘟囔道:“宮裡這些年也太清苦了!先帝爺節儉,朕是知道的,可如今…咳咳,也不能太虧待了自個兒。傳朕的旨意,宮裡一應用度,都該添置了!朕的膳食……嗯,得再加幾道;聽說江南新來了一批戲班?召進來!還有朕的袍服,都要用最好的蘇杭錦緞,用金線繡!”
他完全沒去想遼東嗷嗷待哺的邊軍,沒去想各地仍需卹的災民,更沒去想這龐大帝國每日運轉所需的巨大開銷。先帝嘔心瀝積攢下的國力,在他登基之初,便迅速開始轉化為滿足其個人無窮私慾的奢靡開銷。
弘元年,新帝朱由崧在龍椅上尚未坐穩,便迫不及待地開始了他的“宏圖大業”。他辦了兩件自認為足以彰顯天子威嚴與樂的“大事”,卻幾乎敲響了大明王朝的喪鐘。
其一,他竟將當年肅宗皇帝朱由檢與督師孫傳庭費盡心力、甚至不惜用武力從豪強縉紳及勳貴手中奪回,用以安置流民、供養軍隊的關鍵軍屯與民田,一口氣劃出了一萬頃!
隨後,他耗費帑白銀整整三百萬兩,徵發民夫無數,開始興建一座極盡奢華的皇傢俬人園林。園中亭臺樓閣窮工極巧,奇花異木蒐羅天下,其規模之宏大、裝飾之靡費,民間皆竊竊私語,竟堪比史書所載隋煬帝之西苑,堪稱“弘新苑”。
其二,他悍然下詔,佈告天下,要廣選秀以充後宮。
旨意中明令每府須擇取十六至二十歲之間的佳麗一百名,火速送往京師。這道旨意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在全國範圍製造了無數恐慌與悲劇,民間有之家紛紛倉促婚配,甚至不惜將兒藏匿或遠送,以避此厄運。
如此荒悖的政令,自然遭到了先帝留下的核心班底的拼死抵抗。聖旨到了閣,以楊嗣昌、羽健、黃道周、孫傳庭、李巖、盧象升、史可法等為首的閣大臣及各部堂,毫不猶豫地一致封還,拒不奉詔。
此舉徹底激怒了弘帝。他到自己的無上皇權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和辱。
盛怒之下,他完全不顧朝廷法度與輿論洶洶,憑藉皇帝之威,強行罷黜了所有反對他的重臣。楊嗣昌、孫傳庭、盧象升、李巖等一眾國之棟樑,被頃刻間削去所有職,多數被加以莫須有的罪名,流放至煙瘴邊遠之地,政治生命戛然而止。
朝堂為之一空。
接著,為了填補權力真空,貫徹自己的私慾,弘帝朱由崧在其邊佞幸太監和投機分子的引薦下,開始大肆提拔任用一群早已在崇禎朝便聲名狼藉的逆小人。
閣迅速被 馬士英、阮大鋮、王永、張捷、楊維垣 等善於鑽營、逢迎上的員充斥。馬士英更是憑藉擁立之功和投機手段,攫取了首輔之位,把持了朝政。
六部要害之位也隨之大變:吏部 天之職落了於結黨營私的梁廷棟或其黨羽手中,賣買爵之風頃刻復燃。
戶部 錢糧重地則由弘帝的寵臣 太監馬德文 及其代理人實際掌控,帑與國庫的界限變得模糊,白銀如同流水般被揮霍。
兵部 尚書換上了紙上談兵、嫉賢妒能的王應熊,軍事排程一片混。
刑部、工部 等也盡數換上了如 蔡奕琛、馮銓 等唯皇帝和馬士英之命是從的庸碌貪鄙之輩。
至於被朱由檢視為希的海關和外事部,竟然被其直接取消劃歸外事部併到禮部,海關部所的銀兩全部收歸其帑。
一時間,朝堂之上,正直之士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蠅營狗苟、只知揣上意、搜刮民脂民膏以自的魑魅魍魎。
弘皇帝則躲在他新建的華麗園林之中,沉醉於新選宮的秀之間,對外界的危機和百姓的苦難不聞不問,彷彿那場席捲北方的巨大風暴與他毫無關係。
遠在遼東的袁崇煥聽聞朝中鉅變,如遭雷擊。
他眼睜睜看著先帝朱由檢十幾年嘔心瀝、甚至賭上命才勉強挽回的國勢,竟被新君如此輕易地揮霍顛覆,而擎天保駕的棟樑之臣更被頃刻掃一空。
一錐心之痛與滔天焦慮燒灼著他的五臟六腑。
這位一生以剛烈倔強著稱的薊遼督師,竟做出了一個極其衝又完全不符合其份的決定——他未等聖旨,未攜部曲,只留下一紙簡單的代,便單人獨騎,日夜兼程,風塵僕僕地疾馳數千裡,直奔京師!
他闖皇宮,不顧禮儀,在弘帝朱由崧面前長跪不起,聲淚俱下:“陛下!萬萬不可啊!清丈之田乃國家之本,軍屯之糧是邊軍之命!帑銀兩更是先帝省吃儉用、點滴積攢以備國難之資!如此揮霍,國將不國啊!”
“陛下即便不念天下蒼生,也請念在肅宗皇帝一生心,念在他臨終託付的份上,收回命吧!驅逐佞,召還賢臣,大明江山尚有可為啊!”
袁崇煥字字泣,句句肺腑,他天真地以為,搬出先帝的志和心,或能喚醒這位昏聵君主的毫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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