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改革》第14章 活下去(1)

作者:GX2500·6個月前

朱媺娖所面對的危局,其兇險與複雜程度,遠甚於其父朱由檢在崇禎二年所經歷的考驗。

昔年,皇太極羽翼未,攻勢雖猛,基未穩。朱由檢手中尚有餘裕:帑存銀可支危局,北京倉廩存糧可安人心。而如今,朱媺娖接手的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爛攤子:國庫如洗,糧倉鼠雀盡絕,乃至守城最基本的軍員額都難以湊齊。

當年,京營雖空餉嚴重,名冊上仍載有近七萬之數,更有老持重的孫承宗坐鎮整訓。加之滿桂、侯世祿麾下一萬邊軍鐵騎,袁崇煥後續馳援的近萬關寧銳,以及秦良玉五千驍勇善戰的白桿兵,林林總總,堪堪可聚十萬勁旅,據城而守,尚有周旋之力。

然如今,公主帳下,盡是殘兵與哀兵。曹變蛟、周遇吉、孫芸三員悍將,東拼西湊,僅得一萬零五百疲卒;羅伯特與華萊士那支曾引以為傲的新軍,在經年欠餉與忽視下,僅餘三千人槍;再加上雷時聲自盧象升舊部中匯聚的八千忠勇,滿打滿算,所有能即刻登城敵的戰力,不過兩萬出頭。

遠方,大同總兵曹文詔與宣府總兵滿桂正星夜兼程,引兩萬邊軍馳援。但他們能否突破皇太極早已張開的、嚴封鎖的重重圍網,殺至北京城下,仍是未知之數。希渺茫,如同風中殘燭。

朱媺娖便是在這山窮水盡、強敵環伺的絕境之中,以稚的肩膀,扛起了搖搖墜的大明江山。其境遇之艱,危如累卵,較其父當年,何止艱難十倍。

六年七月,皇太極的十數萬大軍將北京圍得水洩不通。

朱媺娖披一襲素斗篷,立於城牆垛口之後,像父親當年一樣,俯瞰著城外漫山遍野的敵軍營火。

在這一片山雨來之中,恍惚間回到了年。那時京師亦曾盪,叛的喧囂約可聞,小小的躲在宮人後,心中充滿恐懼。的父皇,那位總是眉頭鎖、肩扛天下的男人,在當時那種況下,沒有說什麼慷慨激昂的“社稷”與“氣節”,他只是蹲下,用溫暖而糙的手掌,輕輕著哥哥慈烺的頭髮:“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父皇的目中有一種他們當時無法完全理解的沉重,“活下去!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那句話,穿越了近十年的烽火與時,此刻在耳畔迴響,無比清晰。

活下去。

簡簡單單三個字,在太平年月輕如鴻,在此刻重逾泰山。它不再是孩耳中單純的求生囑託,而是一個帝王、一個父親在預見到末日時,剝離所有冠冕堂皇,留下的最原始、最核心的執念——傳承。

朱媺娖緩緩閉上眼,父皇的面容在腦海中浮現,不是寶座上威嚴的天子,而是那個在離別時笨拙地叮囑家人“千萬別尋短見”的普通人。

再睜開眼時,眸中的彷徨與追憶已被堅定所取代。明白了父皇那句話最深重的分量。活下去,不是為了苟且生,而是為了記住,為了揹負,為了在這一片廢墟之上,保住那一點點可能燎原的星火。

纖細的手指抓住牆磚。心中無聲地立誓:父皇,我聽到了。我會活下去。帶著您未盡的責任,帶著這滿城軍民的期,帶著大明最後的尊嚴,活下去。

李巖肅立於朱媺娖側,目始終未離開這位年輕的監國公主。他清晰地看見眼中最初的迷茫與追憶,旋即又被堅毅所取代,與單薄的形形了巨大的反差。

“不愧是先帝脈!”李岩心中猛地湧起一滾燙的激賞與慨嘆。這在絕境中淬鍊出的剛毅,與他記憶中那位於風雨飄搖中獨撐危局的崇禎皇帝,何其相似!

他當即上前一步,對著朱媺娖深深一揖:“殿下,此亦有臣在!刀山火海,臣與將士們為您擋著。請您移駕宮中,統籌全域,安定人心。只要臣一息尚存,絕不讓韃虜辱及殿下分毫!”他略微停頓,抬起頭,目堅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城在,人在!城破,人亦在!”

此言一齣,已是昭示其必死之志。他李巖,昔日曾陷流寇,渾渾噩噩,若非先帝朱由檢力排眾議,慧眼識人,將他從泥沼中拔擢而起,委以重任,他早已不知死在何軍之中,化為無名枯骨。先帝不計前嫌,以國士相待,這份知遇之恩,重於泰山。

今日,便是他以命相報之時。

他在心中默唸:“娘子……今生虧欠你的,唯有來世再續夫妻之緣,結草銜環以報了。”

朱媺娖聞言,軀微微一震。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緩緩轉過,那雙酷似其父的明眸深深地看著李巖,目在他堅毅而視死如歸的臉上停留了許久。

終於,出手,並非虛扶,而是用那纖細的手,輕輕托住了李巖抱拳的手臂,“李尚書你的忠心,父皇在天之靈,定然欣。”

稍作停頓,目掃過周圍每一個屏息凝神的將士,聲音陡然提高:“但‘城破人亡’這樣的話,不必再提。本宮要的不是你們的堆滿這城牆,而是要你們活著,守住這座城,守住我大明最後的尊嚴!”

的眼神銳利起來:“父皇畢生所願,便是天下安寧,百姓能活。他若在此,也絕不會願見他的肱之臣,只為全一個忠烈之名便輕易赴死!”

朱媺娖上前一步,與李巖並肩而立,一同向城外黑的敵營:“本宮既然站在了這裡,就沒有後退的道理。你們要守城,可以。但必須給本宮拿出十分的氣力,想盡一切辦法去守!而不是早早便想著如何壯烈地去死!”

轉過頭,再次看向李巖,語氣沉重而真摯:“李卿,你的命,是父皇救下的,是朝廷栽培的。它很貴重,不該輕易捨棄。把它用在最該用的地方,多殺幾個韃子,多堅持一刻,讓更多的百姓能有機會撤離……這,才是真正的報答父皇,報答大明。”

“所以,”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儀,“收起那份必死之心。本宮命令你,以及這城上所有的將士——不僅要守住北京城,還要給本宮盡力活下去!這是監國的諭令!”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