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極親率大軍猛攻北京一個多月,城牆之下骸枕藉,硝煙瀰漫,然而那北京城卻如同磐石般巋然不。清軍傷亡慘重,士氣挫。皇太極勒馬於大營之前,遙那座依然飄揚著大明旗幟的堅城,目深邃,最終化作一聲無可奈何的輕嘆:“莫非……大明氣數,尚未盡乎?”
他深知強攻難下,徒耗兵力,當即調整戰略,放緩了正面攻勢,轉而命令各部深高壘,將北京城如鐵桶般圍住。同時,他麾下最銳的滿洲八旗鐵騎如同韁的野馬,分數,洶湧撲向河北、山東等腹地,大肆劫掠州縣,擄掠丁口資。即便此番啃不下北京這塊骨頭,他也要最大限度地榨乾大明的元氣,讓其流不止。
與此同時,他授予多鐸一項極為秘且惡毒的任務——率一支兵,直撲昌平天壽山明皇陵所在。此舉一為報復當年天啟皇帝下令掘毀金國皇帝陵墓之仇,二因風聞明帝陵中陪葬珍寶無數,可充軍資,其三,亦是最為毒的一層,便是效仿風水厭勝之,掘斷大明龍脈,壞其國運。皇太極雖雄才大略,亦難免於此時代侷限,深信此等迷信之舉能撼江山氣數。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多鐸所部一路疾行,其兵鋒所向,竟與正火速馳援京師的宣府總兵滿桂、大同總兵曹文詔所率邊軍銳,在一片曠野之上迎面撞見!
滿桂與曹文詔皆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只稍作觀察阿濟格軍的行進路線與目標方向,二人臉驟然劇變!
“昌平!他們是要奔著天壽山去!”曹文詔失聲喝道,聲音因極度的驚駭而變調。
滿桂聞言,雙目瞬間赤紅,額角青筋暴起,一前所未有的暴怒直衝頂門,他猛地拔出戰刀,發出野般的咆哮:“狗日的韃子!安敢如此歹毒!竟想掘我先帝陵寢,壞我大明龍脈!老子跟你們拼了!!”
剎那間,什麼圍城、什麼援京,都被這絕不能容忍的奇恥大辱和潑天大罪所覆蓋。兩支軍隊,一方懷著掘墳斷脈的惡念,一方抱著護衛祖陵、誓雪國恥的決死之心,在這通往皇陵的要衝之地,驟然撞,一場不死不休的惡戰,已無可避免!
多鐸確實被打懵了。他麾下皆是百戰銳的牙喇,平素裡即便遭遇最悍勇的關寧鐵騎,也自信能以一當十,從容應對。
但此刻,他面對的彷彿是兩支完全不同的軍隊——不,那本不再是軍隊,而是兩徹底瘋狂的瘋狗!
宣府和大同的邊軍,完全摒棄了任何章法與陣型,每一個人眼中都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火焰。他們本不在乎劈向自己的刀劍,甚至用去撞清兵的長槍,只為將手中的武更近一步地捅進敵人的膛。傷倒地的,只要還有一口氣,便會死死抱住清兵的馬,或是用牙咬住敵人的腳踝!
滿桂和曹文詔更是先士卒,如同瘋虎羊群。滿桂渾浴,甲冑破裂,卻兀自咆哮衝殺,刀捲了刃便搶過敵人的武繼續砍殺,彷彿完全知不到疼痛與疲憊。曹文詔則沉默地殺戮,每一槍刺出都準狠辣,專找多鐸旗下的軍和旗手招呼,眼神中蘊含著暴怒。
“瘋了!都他孃的瘋了!”多鐸格開滿桂一記近乎同歸於盡的劈砍,手臂被震得發麻,心中又驚又怒,“這群明狗不要命了嗎?!他們自己的死活全然不顧,卻偏偏盯著老子不放!”
他覺自己就像被兩條紅了眼的瘋狗死死咬住了,任憑如何踢打,對方都絕不鬆口,反而撕扯得更加兇狠。他們似乎完全忘記了打仗的目的是取勝或求生,唯一的目標,就是把他徹底留下!
這種毫不惜命、只求換命的打法,讓訓練有素、習慣高效作戰的清軍銳極不適應,陣腳竟被這瘋狂的衝擊打得有些混。多鐸心頭第一次掠過一寒意——他或許不怕強大的敵人,但面對這種不計代價、只要他死的瘋狂,他到了真正的棘手和危險。
“殿下!快走!明狗已瘋,此不可久留!” 尼堪見勢危急,猛地一把拉住多鐸戰馬的韁繩,聲音急切無比。
多鐸此刻早已被明軍這種同歸於盡的瘋狂打法攪得心緒不寧,失了方寸,全無往日悍勇之態。他看了一眼渾是、狀若瘋魔般衝殺過來的滿桂,又看了眼忠心耿耿的尼堪,不再猶豫,匆匆撂下一句:“好!此與你,務必小心!” 隨即猛戰鞭,在親兵的死命護衛下,撥馬便向後陣倉皇撤去。
尼堪見多鐸,心下稍安,旋即橫刀立馬,對著那直衝而來的滿桂發出一聲暴喝,試圖吸引其注意力:“明狗!休得猖狂!你家尼堪爺爺在此!”
然而,此刻的滿桂早已殺紅了眼,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多鐸!任何擋在他與目標之間的障礙,都只有被徹底碎這一個下場。對於尼堪的挑戰,他本不予理會,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發出一聲如同傷野般的低沉咆哮,手中那柄已經砍出無數缺口的戰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朝著尼堪連同其戰馬,劈頭蓋臉地便是一頓猛砍!
這種完全不顧自防、只攻不守、以命換命的亡命打法,瞬間將武藝高強的尼堪了極其兇險的境地。他每一次格擋都到手臂劇震,對方的刀鋒總是以最刁鑽、最兩敗俱傷的角度襲來,迫使他連連後退,竟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不過幾個照面,尼堪便險象環生,額頭已然見汗,他心中駭然:“這蠻子……當真不要命了!”
“死!死!死!死!”
滿桂雙目赤紅如,口中發出野般的嘶吼,每一個“死”字都伴隨著一記力劈華山的猛砍!那柄捲刃的大刀被他掄得如同風車,帶著同歸於盡的癲狂,朝著尼堪連綿不絕地劈落。
尼堪雖勇,何曾見過這般全然不顧命、只求毀滅的打法?他被這狂風暴雨般的攻擊打得左支右絀,虎口迸裂,手臂痠麻,只能憑藉良的甲冑和最後的技巧苦苦格擋,狼狽不堪,心中更是苦不迭。
久攻不下,滿桂的狂怒更甚。他見刀砍難以立刻奏效,竟猛地棄了刀柄,在尼堪格擋的間隙,如同瘋虎般合撲上!一雙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抓住尼堪的甲冑邊緣,發出驚人的蠻力,怒吼一聲,生生將這位清軍悍將從馬背上拽了下來!
“砰”的一聲悶響,兩人同時重重摔落在地,兵皆手飛出。
不待尼堪掙扎,滿桂已憑藉重和一狠勁翻坐其上,將他死死在地上。下一刻,那飽經風霜、骨節大的拳頭,便取代了刀劍,挾著滿腔的國仇家恨與護衛陵寢的決絕,如同沉重的鐵錘,對準尼堪的面門,一拳又一拳地狠狠砸下!
“砰!砰!砰!”
拳頭與面甲、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尼堪試圖格擋的手臂被蠻橫地砸開,鼻樑瞬間塌陷,鮮四濺,眼前金星冒,意識開始迅速模糊。他徒勞地掙扎著,卻本無法掙上這尊已被憤怒徹底吞噬的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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