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原本只傳召了自稱戚繼後人的戚良勳一人。可當侍引著來人進殿時,皇帝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滯,險些失態。
只見丹陛之下,魚貫而的竟是一大幫頂盔貫甲的武將,略一看,不下六七人。他們齊刷刷地跪倒,聲如洪鐘:
“臣等叩見陛下!”
朱由檢的目從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掃過,耳中只聽得一連串的報名:
“臣戚元功!”
“臣戚元輔!”
“臣戚元弼!”
“臣戚盤宗!”
“臣戚顯宗!”
“臣戚振!”
“臣戚良勳!”
這一連串的“戚”字,如同擂鼓般敲在朱由檢的心頭。他忽然覺得眼前有些發暈,那個悉的“戚”字,此刻在腦海裡橫看豎看,竟變得陌生起來。
案旁侍立的曹化淳見狀,連忙上前一步,低聲提醒:“皇爺,這……這都是已故戚保的侄孫、從孫一輩,多在京營及各地衛所任職。”
朱由檢看著殿下黑一片戚家將,眼睛瞪得溜圓,下意識地口而出:“那個……朕聽聞,戚保生前……嗯……頗畏夫人,似乎未曾廣納妾室。可如今看這陣勢,戚家……竟是如此人丁興旺?”
他這話問得委婉,但殿眾人都聽懂了皇帝話裡的疑——那位以“懼”聞名的戚保,哪來這麼多子孫?
跪在最前方的戚元功聞言,黝黑的臉上竟泛起一窘迫的紅暈。
他連忙抱拳:“啟稟陛下!您說的沒錯,叔祖確實……確實家風嚴謹。臣等大多是他幾位兄弟的後人。叔祖自家這一脈……”他聲音漸低,無奈地笑了笑,“說來慚愧,確實不算繁盛。”
旁的戚顯宗也趕補充:“陛下明鑑,叔祖一生盡忠報國,子嗣上……確實緣分淺了些。末將的父親是叔祖的堂侄,盤宗是叔祖三弟的孫子,振哥兒是五叔公那一支的……”
他這一連串的親戚關係報下來,朱由檢才終於理清,眼前這濟濟一堂的“戚家將”,多是戚繼諸位兄弟開枝散葉的結果,真正屬於戚繼直系的,反倒寥寥。
戚元輔最後總結道:“陛下,咱們戚家是將門,別的沒有,就是兄弟多、能生養!每逢年節聚會,演武場都站得滿滿當當!”
“哈哈哈……好好好……好啊!”
他起離座,目掃過每一張堅毅的面龐:“朕自讀兵書,最敬戚保練兵之法、破敵之智!每每思及其‘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之志,未嘗不心嚮往之!”
皇帝行至戚元功面前,聲音陡然拔高:“既然天意讓戚家兒郎齊聚於此,朕便給你們這個機會!帑銀錢充足,你們儘管去招兵買馬——”
他出兩手指,字字鏗鏘:“給朕組建二十個新式營陣!就按戚保《紀效新書》、《練兵實紀》的法子,更要融泰西火之長!”
朱由檢越說越激,彷彿看到那支理想中的軍隊正在眼前型:“當年戚保想建的車步騎合大軍,因朝廷拮据未能盡全功。如今朕來幫他了卻這個心願!要讓這支‘新戚家軍’,為我大明最鋒利的戰刀!”
戚家眾將聞言,個個激得面紅。戚元功率先單膝跪地:“臣等叩謝天恩!必不負陛下重託,定要練出一支讓戚保在天之靈都為之驕傲的雄師!”
“好!哈哈哈哈…………”
朱由檢放聲大笑,笑聲在乾清宮迴盪,著前所未有的暢快與激昂。許是笑得太過用力,他突然被一口唾沫嗆住,那爽朗的笑聲戛然而止,化作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