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吳有躬上前,扶了扶眼鏡,仔細端詳著皿中那茂卻詭異的菌落,臉上的表從恭敬逐漸轉為茫然,又從茫然變為難以置信的糾結。他行醫數十載,嚐遍百草,知各類藥材形態,卻從未見過陛下搗鼓出的這等……“奇”。
他憋了半晌,花白的鬍子微微抖,終於艱難地開口,聲音裡充滿了困與小心翼翼:“陛下……請恕老臣愚鈍……這……這五彩之,究竟是何方神聖啊?老臣翻遍醫書,也未曾見得如此……如此瑰麗的……‘藥材’?”
他實在無法將眼前這些看起來頗有“毒”的黴菌,與任何救人命的良藥聯絡起來。暖閣頓時陷一種微妙的寂靜,只剩下那些黴菌在皿中無聲地宣示著自己的存在。
朱由檢盯著那五彩斑斕的培養皿,卡殼了半天,最後有些尷尬地了鼻子:“這個嘛………………朕一時也想不起它該什麼名兒了……”
他話鋒一轉,突然又興起來,用手指急切地點著皿中零星的一點綠區域,眼神發亮:“但是!老吳你看到沒有?如果能想辦法,單獨把這一小撮綠的給養出來,養得又多又純!那可就厲害大發了!”
吳有看著皇帝陛下那篤定的神,又瞅了瞅那點不起眼的綠黴,實在無法將它與“厲害”二字聯絡起來。他苦著臉,小心翼翼地追問:“老臣愚鈍……敢問陛下,這……這綠的,究竟厲害在何啊?莫非……能藥?”
他想象不出,這點發黴的玩意兒,除了可能讓人腹瀉之外,還能有什麼神奇的功效。
朱由檢見自己最信賴的太醫仍是一臉茫然,當下真有些急了。他一把拉住吳有的袖,將這位老太醫又往角落裡拽了拽,幾乎將湊到對方耳邊,用極低卻又難掩激的聲音,如同分什麼驚天秘般說道:
“可厲害了……老吳你信朕!”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如何向古人描述抗生素的神奇,聲音得更低:“那男人、人……下面,若是因花柳之症或其他緣故潰爛流膿的,這綠的能治!還有那要人命的傷寒高熱!甚至……若士兵傷,需要鋸鋸手保命之時,用了它,活下來的機會便能大增!”
吳有聽得目瞪口呆,花白的鬍子因震驚而微微抖。他行醫一生,從未聽過如此匪夷所思之說。黴爛之竟能治療這些連他都深棘手的惡疾重症?這……這簡直顛覆了他所有的醫學認知!
“陛下……此言……當真?”他聲音乾,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真!千真萬確!”
朱由檢迫不及待地抓住吳有的手臂,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芒。
他指著皿中那抹稀薄的青綠,語氣急切卻充滿信任:“老吳,這事就託付給你了!你是杏林聖手,最懂這些草木菌蕈的習。朕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是用瓊脂、米湯還是別的什麼——務必想辦法把這一小撮綠的單獨培育出來,讓它長得滿盆都是!”
他鬆開手,興地了掌心,已經開始規劃下一步:“你只管專心培養這綠的寶貝,後續如何萃取、過濾、提純這些麻煩工序,朕自會找孫元化想辦法!他既然能給朕鑄炮,搞些細皿和過濾的法子應當也不在話下!”
吳有著皇帝殷切的目,又低頭凝視著那簇被寄予厚的青黴。儘管心仍充滿疑慮,但陛下言之鑿鑿的模樣,讓他不也開始相信,這看似汙穢的黴斑之中,或許真的藏著濟世救人的天機。
“老臣……定當竭盡全力。”他深深一揖,終於接下了這項匪夷所思的重任。
工部衙門,
朱由檢鋪開一張宣紙,上面畫著些奇形怪狀的圖樣,他正對著工部尚書孫元化連說帶比劃。
“卿啊,你看這個……”他指著其中一個帶著細長中空尖頭的件,“這個,朕管它‘針頭’……嗯,對,針頭。”他抬起自己的胳膊,用手指在臂彎點了點,“它的用嘛,就是把一些……一些藥水之類的東西,從這兒,送到人的子裡面去。”
孫元化順著皇帝的手指看去,眉頭皺,顯然在努力理解這前所未聞的概念。
朱由檢的手指又移向旁邊一個細長的管狀圖樣:“這個呢,我們姑且就它‘琉璃管’吧,要做得亮,能看清裡面裝的東西。”接著指向一個塞子狀的圖形。
“這個是配套的塞子,要嚴合。”他的手指在幾樣東西之間來回移,試圖闡明它們之間的關係,“這幾樣東西……得想辦法連起來用……怎麼個連法,朕還在琢磨,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孫元化看著圖紙上那些象的組合,又看看皇帝陛下那急切而又帶著幾分不確定的神,雖然心中疑團更多,但還是恭敬地應道:“陛下所思,往往出人意表。臣……盡力按圖索驥,先試著打造出來。”
朱由檢帶著他那“大概就這麼個意思”的象構思去找孫元化,而孫元化則回饋給了他一個“大概就是這麼個東西”的實。
此刻,朱由檢正苦著臉,看著眼前這堆剛剛送達宮中的“傑作”。
那所謂的“針頭”,儼然一小號纓槍,閃爍著金屬寒的尖端,足有海碗碗口那般!而旁邊那“琉璃管”,更是驚人,其細長短,幾乎與一尊小型弗朗機炮相仿,雖說的確晶瑩剔,材質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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