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曹化淳那副快要暈厥過去的模樣,朱由檢自己也覺得有點離譜,趕擺了擺手,有些尷尬地找補道:
“咳……朕就是隨口一說,開個玩笑,看把你嚇的!此事……容後再議,容後再議!”
他明智地暫時放棄了這個過於“核”的養計劃,轉而繼續頭疼地盯著那本昂貴的飼料本賬冊,思索著其他更“正常”一點的替代方案。只留下曹化淳在一旁,心有餘悸地拍著口,暗自慶幸陛下沒有真的鐵了心要去搞那等汙穢之。
暖閣,朱由檢將那張寫著驚世駭俗本的單子推到了宋應星面前。
“事就是這麼個事……宋卿,你看看,這本著實駭人,能否想想辦法,給朕降低一些?”
宋應星恭敬地接過單子,起初神如常,但目掃過那一項項料及其對應的價格時,他臉上的表逐漸變得極其彩。
先是愕然,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隨即角微微,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最終,一種混合著荒謬、心痛與哭笑不得的神定格在了他臉上。
他放下單子,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需要藉助這口氣來平復心的震。他沒有立刻回答本問題,而是先問了一個關鍵:“陛下,臣冒昧一問,這‘蚯蚓幹’、‘蟲’,是命宮中侍在花園捕捉所得?這人工,是否也折算進去了?”
在得到朱由檢肯定的眼神後,宋應星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他整理了一下思緒,決定用最直白的方式點醒皇帝,“陛下啊!”他指著本單,語氣痛心疾首,“若以此法行事,莫說是尋常百姓,便是中等之家,也斷然用不起此。這非是‘養’,實乃‘鬥富’啊!”
他隨即話鋒一轉,開始提出切實可行的替代方案,這才是他這位科學家的本:“陛下為增補力,其志可嘉,然需合乎理,順乎自然。臣觀此方,其要在‘蛋白’與‘鈣質’。”
“陛下,蛋白未必非要用價比金銀的宮苑蚯蚓。民間榨油所餘之豆餅、菜籽餅,漁港廢棄之小雜魚蝦曬乾碾碎,乃至尋常人家廚餘之蛆蟲(若陛下不嫌),其效相同,而本百不存一!”
“至於鈣質,更無需遠赴海邊煅燒貝殼。鄉野河灘隨可見之螺螄殼、蛋殼,乃至山中石灰石碎屑,研磨後皆可充用,幾近無本!”
最後,他總結道,語氣懇切:“陛下,格之學,貴在惠及蒼生。若造出之,本高昂如天上明月,則於國於民,猶如畫餅充飢,毫無益。依臣之見,當立即摒棄宮中奢靡之法,採用民間易得之,此方為真正的‘大明飼料’!”
宋應星這一番結合了實地考察與民生經濟的剖析,如同給朱由檢澆了一盆清醒的冷水,將他從“技自嗨”中拉回了現實。
次日清晨,暖閣飄散著一混雜著穀的生氣味。
宋應星與曹化淳著桌案上那些剛剛制型、還帶著溼潤的深褐飼料顆粒,臉上都出了難以掩飾的困。經過昨日那場關於本的激烈討論,他們本以為陛下會專注於尋找更廉價的原料,卻沒料到皇帝陛下依舊執著於這“顆粒”的形態。
曹化淳小心翼翼地拈起一粒,手沉實,他實在想不通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最終還是宋應星上前一步,問出了兩人心中共同的疑,他的語氣帶著科學家特有的探究神,而非單純的質疑:
“陛下,臣愚鈍。既然飼料分已然最佳化,為何……定要耗費人力力,將其製這等顆粒狀?若是末,鴨似乎也照樣啄食。”
暖閣陷短暫的寂靜,只有角落裡的自鳴鐘滴答作響。
朱由檢盯著那些費盡心力才制的飼料顆粒,突然像是被點醒了似的,猛地一拍大:等等!宋卿說得在理啊!他拿起一粒飼料在指尖,朕為何非要執著於這個形狀?
他越想越覺得之前的思路走進了死衚衕,立即轉向曹化淳:大伴,速速核算!若省去制粒工序,單將豆餅、魚、穀糠等簡單混合,本幾何?
曹化淳早就備好了算盤,聞言立即撥弄起來。
不過半盞茶工夫,他便呈上結果:啟稟皇爺,若改為混合料,可省去制、晾曬等六道工序,人工節省七。原先每擔(百斤)顆粒料需耗銀二兩八錢,現僅需一兩五錢!
................
最終,朱由檢雄心的“大明普惠型飼料”計劃,因其居高不下的本,再次未能逃出生未捷便胎死腹中的命運。
然而,這項創新也並非全無痕跡。如同他之前許多“失敗”的發明一樣,其價值在特定的領域和階層中得以顯現。
在南京皇城以及為宮廷供應資的幾家大型營場裡,管事太監們掐指一算,發現採用皇帝鼓搗出的新式飼料後,群不僅病害減,而且出欄速度更快,質更為實。
雖然飼料本高昂,但這些“用”和“特供”產品本就能賣出遠超普通禽的價格,利潤空間反而更大。於是,一套基於朱由檢配方、稍作本最佳化的細化養流程,便在這些不差錢的“特需部門”部悄然確立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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