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極大的力氣才合上,臉上混合著極度的荒謬和一被冒犯的慍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
他再次深深鞠躬,幾乎將上半折了直角,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堅定:“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您……您的恩典如同海洋般浩瀚,外臣……外臣實在承不起!”
他抬起頭,藍的眼眸中閃爍著信仰的芒和對原則的堅持,“陛下,騎士的榮譽並非來自封號,而是源於在戰場上的英勇與對誓言的堅守。而教堂……教堂是信徒與上帝通的神聖之所,它的建立源於信徒群的虔誠與需要,而非……而非源於君王對個人的賞賜,更不能作為換條件的籌碼。”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著幾分悲壯,彷彿在扞衛最後的神堡壘:“我的信仰,我的忠誠,皆非貨,無法用爵位、宅邸或是教堂來購買。它們屬於上帝,屬於瑞典國王,屬於生我養我的那片土地。懇請陛下,勿要使外臣陷不忠不義的境地。”
拉爾森保持著鞠躬的姿勢,心臟在腔裡劇烈地跳。他從未經歷過如此艱難的外(或者說招聘)場面,這位大明皇帝的思維模式,如同一不可抗拒的洪流,衝擊著他所有的認知防線。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儘快完火炮的接和培訓任務,然後立刻、馬上返回瑞典,回到那個他能理解的世界裡去。
朱由檢見拉爾森提到“戰場上的英勇”,眼睛頓時一亮,覺得終於找到了能打這位職業軍人的正確鑰匙。
他立刻接過話頭,語氣變得極煽,彷彿已經看到了那波瀾壯闊的畫面:“嗯……說得對啊!榮譽要靠自己掙!”
朱由檢猛地一拍大,前傾,聲音裡充滿了引導和,“朕這裡現在雖然四海昇平,沒什麼大仗,但機會有的是!你完全可以過實打實的戰功,在大明贏得你的榮譽和地位!”
他張開雙臂,做出一個擁抱宏大未來的姿態,言語如同最絢麗的畫卷在拉爾森面前展開:“想想看!拉爾森!想想看你站在高,令旗一揮,不是指揮你悉的十幾門、幾十門炮,而是千上萬門火炮!
它們沿著地平線排開,炮口林立,如同鋼鐵的森林!想想看,你一聲令下,萬炮齊鳴,天地為之變,山河為之震盪!那將是何等壯觀的景象!什麼樣的榮譽,能比得上駕馭這樣的力量?在歐羅,你永遠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朱由檢的話語如同重錘,一下下敲在拉爾森作為炮兵軍的心坎上。那“數萬門大炮”的場景,對於任何一個職業軍人,尤其是炮兵指揮來說,都是難以抗拒的、史詩級的。
拉爾森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他彷彿真的看到了那漫山遍野的炮群,聽到了那震耳聾的齊轟鳴。
這對於一個畢生追求炮兵極致運用的人來說,簡直是夢想照進現實。他的微微翕,藍的眼眸中閃過一迷醉和強烈的搖,握著佩劍劍柄的手不自覺地收。
理智與在他腦中激烈戰。一邊是故國的責任、騎士的誓言和悉的戰系;另一邊,是這位東方皇帝為他開啟的、一個前所未有、足以載史冊的、屬於炮兵統帥的宏大舞臺。
他張了張,嚨有些發乾,最終,用一種帶著掙扎和近乎虛的語氣,艱難地回應道:“陛下……您所描繪的景象……確實……確實是每一位炮兵的終極夢想。但是……請……請容外臣……再仔細考慮……”
在拉爾森退出後,暖閣重歸寂靜,朱由檢看著拉爾森掙扎退出的背影,非但沒有因招攬挫而氣餒,眼中反而閃過一更加篤定的芒。
他深知,對付這種講究原則和榮譽的職業軍人,靠利還不夠,必須從源上解決問題。
“大伴,研墨!”
他立刻吩咐曹化淳,隨即親自鋪開一張質地良的宣紙,提起了那支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筆。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他略微遲疑了一下,低聲咕噥了一句:“那瑞典的君主……現在到底是國王還是王來著?算了,不管了,寫‘瑞典王’總歸沒錯!”
確定了對收信人的稱呼,朱由檢不再猶豫,開始書寫這封越重洋的“挖牆角”協助信。信的容直白得驚人,完全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首先,他以大明皇帝的份,對之前採購的火炮質量表示高度滿意(儘管他還沒怎麼實際測試過),並隨即提出了一個新的、數額巨大的訂單——希瑞典王國能再為其鑄造一百門輕便的三磅炮,以及相應的彈藥。這筆訂單本,就是一塊極分量的敲門磚。
接著,筆鋒一轉,他便提到了拉爾森。
他的措辭並非請求,更像是一種基於“強者邏輯”的通告與協商。他先是高度讚揚了拉爾森中校的專業素養與忠誠品格,稱其是“難得之良將”,然後便提出,希“瑞典王”能夠尊重拉爾森個人的“職業規劃”,允許他自由選擇是繼續為瑞典服役,還是接大明的聘請。
為了讓這個要求顯得不那麼突兀,朱由檢甚至還“心”地補充道,若拉爾森最終選擇留在大明,他願意以皇家名義,向瑞典王室支付一筆可觀的“人才轉讓費”或提供某些貿易上的優惠條件作為補償。
在他樸素的認知裡,這世上的一切,包括人才,都可以過等價換的原則來流。
信寫完後,他吹了吹未乾的墨跡,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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