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了手，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尷尬，“有個事得先跟你說一下……這新銃，還有這槍套的匹配……嗯……還沒來得及實際測試……”
孫元化也在一旁乾咳一聲，連忙補充道，試圖增加一點說服力：“不過陛下放心！此次我等改進了銃管鑄造之法，藥室也做了加固，較之上次，安全……那個……大有提升！估算，當有……當有九半的把握是安全的！”
“九半……”
盧象升聽著這個比上次僅僅提升了“半”的安全機率，再看看陛下和孫尚書那明顯底氣不足的笑容，一時語塞，只覺得額角似乎又有黑線垂下。這多出來的半分安全，著實有些微不足道。
朱由檢似乎也覺得這“九半”的說服力有限，他用力拍了拍盧象升堅實的臂膀，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充分的信任與殷切的期：“額……總之，況就是這麼個況。和上次一樣……靠你了，建鬥！ 朕與大明火之未來，皆繫於你今日一試！”
盧象升看著陛下那充滿信任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邊那些目躲閃卻又滿懷期待的工部員，心中真是五味雜陳。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句“為何又是臣”的吐槽生生嚥了回去，臉上出了一個武將特有的、帶著幾分無奈與決絕的堅毅表。
“臣……領旨！”
他抱拳沉聲應道，隨即不再猶豫，利落地翻上馬。
無論如何，陛下信重，國事所需，即便只有“九半”，他盧象升也義不容辭。他調整了一下上四個槍套的位置，一抖韁繩，策馬向著靶場中央小跑而去，準備再次為大明火的進步“赴湯蹈火”。
盧象升策馬迴轉，穩穩停在朱由檢與一眾工部員面前。他利落地翻下馬，解下腰間和鞍上的四把短銃，作間帶著軍人特有的幹練。
他拿起其中一把，指向遠的標靶，語氣沉穩地開始彙報試結果，每一句都基於剛才真實的馬上驗：“陛下，經臣再次實測，此番改良後，銃與槍套配合甚佳，拔迅捷，於馬上攜帶幾無累贅之。” 他首先肯定了進步之，隨即話鋒一轉，切核心的效能資料：“至於銃力，與臣上次所奏相差無幾。”
他出食指：“於十步 之，銃口能最為凝聚，鉛子足以穿輕甲，侵徹木極深，破敵效果顯著，堪稱利。”
接著是中指：“至二十步 ，銃子雖仍能中靶，準頭尚可，然力道已顯疲態，僅能破開皮甲，對陣著鐵札甲的勁敵，則恐難造致命損傷。”
然後是無名指，語氣帶著明顯的憾：“及至三十步 ，銃子已是強弩之末，縱使僥倖命中，也只能在鐵甲上留下一個淺坑，叮噹作響以示警告，卻無法有效破甲傷敵。”
最後，他拇指一收，握拳，搖了搖頭：“至於四十步 開外……恕臣直言，銃子飄忽無力，能否上靶全憑天意，於戰陣之中，已無實用之價。”
孫元化在一旁飛快記錄，宋應星則凝視著靶子方向，喃喃道：“三十步已是極限……看來增程與破甲之力，非獨在藥量，銃管長短、壁乃至鉛子形狀，皆需通盤考量。”
“建鬥啊.......十步到二十步........你覺得夠用了嗎？”
盧象升聽到皇帝的問題，並未立即回答。
他微微垂下眼瞼，右手無意識地挲著短銃冰冷的銃，彷彿在控未來戰場上那電石火的接戰瞬間。數息之後，他猛地抬起頭：“陛下，若以此銃為堂堂之陣、遠端鋒之主，十步至二十步，自是遠遠不夠。”
他話鋒隨即一轉，“然，若明確定位，以此銃為我大明銳騎兵之近戰霹靂手段，則此程，非但足夠，更是恰到好！”
他上前一步，以手代筆，在空氣中勾勒出騎兵衝鋒的軌跡：“陛下請想，兩軍騎兵對撼，弓弩互乃在百步之外，馬速加快，進三、四十步時，已是強弓勁弩末段，準頭力道皆衰。而真正的生死搏殺，正在馬首相接之十步以！”
“於此瞬息之間，敵我皆以全速對沖，距離轉瞬即逝。尋常弓弩已來不及張搭，長兵亦未及完全施展。而我驍銳，卻可於此時，自腰側閃電般出此銃，無需瞄準，憑覺指向敵酋面門或腹，‘砰’然一擊！”
他目堅定的看向朱由檢：“這十步到二十步，並非尋常丈量之地，乃是奪命之距，破陣之隙！此銃之用，不在於斃敵於百步之外，而在於在接敵前最致命的那一刻，以雷霆之聲，打斷敵之勢頭，摧毀敵之膽氣，為我隨後而至的馬刀劈砍，開創必勝之機！”
最後，他總結道：“故，臣以為，此程，正合騎兵近戰突襲之本分。關鍵在於如何練兵，使其能於萬軍奔騰之中，準確把握這‘十步’之機，將四發銃彈，化作四道索命雷霆。若運用得法，以此為核心，輔以弓弩遠、長槍突刺，我大明鐵騎破陣之銳，必當倍增！”
朱由檢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緩緩從孫元化臉上移開，這位工部尚書眼中還帶著一技未能盡善盡的不安；
他又看向宋應星，眼神里是格窮理後的審慎。
最後，他的視線牢牢鎖定了盧象升——這位他倚重的帥才，剛剛從實戰角度給出了最關鍵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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