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雷厲風行的子再次發作,本不給孫元化、宋應星等人消化和勸諫的時間,霍然起,以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命令:“妙!此計大妙!就這麼定了!孫卿、宋卿,爾等即刻著手,全力研製此‘大明旋風弩’!要人給人,要錢給錢!朕,要親自督造!”
說罷,他竟真的擼起龍袍的袖子,一副要立刻投車床斧鑿之間的架勢,風風火火地就要往工部衙門的作坊裡鑽。
“陛下!陛下且慢!”
孫元化等人這才從皇帝這疾風暴雨般的思路轉換中回過神來,慌忙上前阻攔。宋應星急聲道:“陛下息怒!呃,不,陛下請留步!連弩古已有之,陛下將其發揚大,臣等自當竭力。然,即便是連弩,達到陛下所言‘三百矢連發’之境,其中機括之複雜、簧力之要求、箭矢規格之統一,亦非旦夕可啊!陛下萬金之軀,豈可親臨汙穢之地?此事由臣等,定當心論證,畫出詳圖,再請陛下聖裁!”
十日後,
當孫元化與宋應星等人帶著滿臉的疲憊與幾分忐忑,將厚厚一疊“大明旋風弩”的設計圖紙在朱由檢面前緩緩展開時,我們的崇禎皇帝長脖子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沉默了足足有十息之久,朱由檢才抬起抖的手指,指著圖紙上那個結構龐雜、線條如蛛網、旁邊還標註著詳細尺寸的巨,聲音都變了調:“孫……孫卿……宋卿……你們管這……這東西……連弩?!”
他的目在圖紙和兩位大臣之間來回移,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哪裡是朕想要的,能端在手裡‘突突突’的連弩?!這分明……分明就是個能住人的小平房!還是帶子的!”
只見那圖紙之上,所謂的“旋風弩”主結構竟比一間民宅還要龐大。一個巨大無比的木製基座,下方安裝了四個厚重的包鐵木,需要至兩匹馱馬才能拉。
基座之上,是一個結構複雜的巨型弓臂和絞盤系統,旁邊連線著一個需要兩名壯漢同時推的、如同水車般的巨大搖,用以提供上弦所需的巨力。而那號稱能容納三百支弩箭的“箭匣”,本就是一個需要藉助組才能裝卸的龐大木箱。
孫元化著頭皮,指著圖紙上的各細節:“陛下容稟……臣等殫竭慮,確是按陛下‘手搖連發、三百箭矢’之要求設計。然……然強弩上弦,非巨力不可為。達此力,則機括、齒、基座皆需無比堅固,尺寸與重量便……便難以控制。此已是臣等所能設想之最簡結構了。”
宋應星也補充道,語氣帶著科研者的無奈:“陛下,若再小,其結構強度便無法承連續擊發之力,恐有崩解之危。且……且經臣等測算,即便以此龐然之軀,若要連續發完三百支箭,其核心傳之青銅機括,亦恐因過熱與磨損而……而報廢。”
朱由檢聽著解釋,看著圖紙上那一個個標註著“需鐵三十斤”、“需木一方”的部件,只覺得眼前發黑。他想象中的是單兵手持的“加特林”,而他的臣子們,卻給他造出了一個需要工程隊作的、一次的“弩炮陣地”。
唉………………………………”
“罷了……是朕……又想當然了……”
他無力地揮了揮手,連再看一眼那“連弩房子”圖紙的勇氣都沒有了。
“這‘旋風弩’……專案,就此……終止吧。”
至於朱由檢滿懷期待推廣的“崇禎收機”(手搖式穀粒機),在實際推廣中,遭遇的卻是現實的冰冷牆壁,效果遠未達到他“惠及天下”的預期。
在廣大的民間,推廣可謂是不溫不火,甚至遭遇了無形的抵制。
其源,並非機本不好,而是深植於舊有生產關係的桎梏。各地的地主鄉紳,親眼見到自家佃農使用此機後,以往需要全家老小忙碌數日的粒工作,如今只需一人搖曲柄,一兩日便可輕鬆完。
效率是提升了,但他們心中非但沒有喜悅,反而生出許多不快。
在這些地主老財看來,那些“泥子”若是太清閒,便容易“惰於勞作,心生他想”,不利於管理。
讓他們終日忙碌,無暇他顧,才是維持秩序的本。
因此,他們對於採購這種“擾了傳統勞作節奏”的新械,普遍缺乏熱,甚至暗中阻撓。
另一方面,對於占人口絕大多數、耕種著有限田畝的自耕農和佃農而言,他們或許這臺機,但微薄的財力使其難以負擔一臺造價不菲的“造神”。
況且,一個縣的地域,農時相對集中,往往只需在關鍵村鎮設定十數臺,以租賃或公用形式,便足以滿足大部分需求。巨大的初始本和有限的實際使用頻率,使得“每家一臺”為了不切實際的幻想。
然而,在朱由檢能夠完全掌控的領域——軍屯之中,況則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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