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指靠這膩牆面阻滯敵軍的考生們，頓時傻了眼。
營壘，劉文秀用胳膊肘使勁捅了捅旁臉發青的鄭森，斜著眼睛，咧著，毫不留地落井下石：“瞅見沒？俺就說你這餿主意不行吧！還‘以奇勝’呢，這下好了，直接把自家牆頭給‘勝’沒嘍！還不如俺挖的坑實在！”
鄭森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兀自道：“哼！此乃……此乃彼輩不按常理出牌！若在真實戰場，他們豈敢隨意縱火？！這……這純屬耍賴！” 只是這辯解，在現實面前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就在近衛營兵架起雲梯、開始攀爬營壘的張時刻——
噗嘰。
一片蔫黃的爛菜葉不偏不倚地砸在正要翻越牆頭計程車兵臉上。黏膩的水順著他的鼻樑緩緩落。
嘿！這算哪門子兵！
那士兵氣得滿臉通紅，一把抹掉臉上的菜渣，竟真的跳下雲梯，頭也不回地走向陣亡區。在眾人錯愕的注視下，他氣鼓鼓地一屁坐在陣亡將士堆裡。
陣亡區頓時發出震天的鬨笑。
一個滿臉塗著米漿的老兵拍著大喊道：老張啊老張！你逞能不舉盾！這下可好，一世英名毀在一片爛菜葉上！
另一個同袍笑得前仰後合：往後咱們近衛營可要改規矩了——上陣必須戴頭盔，防的就是這等攻擊！
點將臺上，盧象升的角微微。他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舉起了代表的紅令旗。
這場嚴肅的軍事考核，就在這片爛菜葉引發的鬨笑聲中，迎來了最荒誕卻又最合乎規則的一幕。
考核持續了半個時辰，營壘的抵抗聲漸漸稀疏。
在營壘最深，李定國被四五個近衛營老兵笑呵呵地堵在了角落，如同甕中捉鱉。
這些經驗富的老兵並不急於他，反而像是貓捉老鼠般圍著他轉，臉上帶著善意的調侃笑容。
小子，手不錯啊！一個老兵讚許地點點頭，可惜，到此為止了。
隨著李定國被，一面代表考核終結的旗幟在點將臺上揚起。
這場歷時半時辰的攻防戰終於落下帷幕。近衛營以二十一人的代價，全殲了所有考生。雖然考生們使盡了渾解數，但在真正的銳面前，終究還是敗下陣來。
校場上，雙方都累得氣吁吁，卻都帶著釋然的笑意。對近衛營而言，這是一場有趣的演練；對考生們來說，這無疑是一次寶貴的實戰驗。
至於最終的績，朱由檢心中早已有了定論——這一百餘名堅持到最後的考生，全部合格。
在他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看來，這群年輕人能在絕境中想出如此五花八門、甚至堪稱“齷齪”的非常手段，從挖坑潑油到夜半擾敵，乃至最後那片決定的爛菜葉……這一切恰恰證明他們沒有墨守規，沒有坐以待斃。
他們要的不是一場面的失敗，而是絞盡腦、用盡一切辦法去爭取勝利的可能。這種在規則邊緣遊走、為了達目標而靈活變通的“狡猾”，在朱由檢看來，遠比單純的勇和武藝更為珍貴——這正是他心目中，未來將領在面對複雜戰局時最需要備的素質。
僅憑這一點，這幫“不老實”的傢伙，在他這裡就算合格了。他要的，從來就不是隻會按譜下棋的棋手。
七日後，近衛營演武場一側。
陳玉抱著臂膀，看著眼前這五個站得筆直、面各異的新任百戶，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目尤其在李來亨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慢悠悠地踱步上前，聲音拖得老長：“啊——就是你們幾個啊？”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一轉，帶著幾分戲謔，“前幾天晚上，往老子營地裡扔鞭炮，撒瓜皮，搞得飛狗跳的，也是你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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