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戰線趨於穩定後,朱由檢審時度勢,開始著手對這片正於復甦中的土地進行關鍵的人事佈局,意圖將軍事上的勝利轉化為穩固的行政統治。
他首先下達了兩項重要任命:
擢升原鎮江知府閻應元為遼東知府;
調任以清廉剛直著稱的原太原知府楊廷麟為遼南知府。
這兩項任命本便極象徵意義。
儘管遼東大部分疆土,包括其傳統的政治中心瀋(盛京)仍在滿清控制之下,但朱由檢對此毫不在意。他以一種近乎於“憑空畫圖”的魄力,直接打破常規,將遼東知府的治所定於前線要塞大淩河城,而將新設的遼南知府治所設於沿海樞紐營口城。
在敵境前沿設立府衙,是一種強有力的政治姿態,明確宣告大明從未放棄對遼東的主權,且必將恢復全境。
將行政中心置於軍事要塞之,意味著未來的遼東收復工作,將是軍事開拓與民政管理同步進行,旨在將每一個收復的據點,都迅速轉化為能夠自我維繫、提供賦稅兵源的堅實基地。
選擇閻應元這等善於守城、意志堅定的幹吏,正是希他能在大淩河這座最前沿的堡壘中,建立起一套能在戰時有效運轉的行政系;而楊廷麟則需在營口這片新開拓的土地上,妥善安置流民,恢復生產,為前線提供穩固的後方。
為確保軍政大權的統一與前線策略的連貫,朱由檢再次加封袁崇煥“都督檢事”銜。這道任命清晰地表明,儘管設立了民政員,但袁崇煥依然是遼東地區集軍事、政治最高權力於一的負責人,閻應元與楊廷麟均在其實質領導之下,協同作戰,共圖恢復。
崇禎十七年。十月,
遼東督師、加授都督檢事的袁崇煥端坐主位,新任遼東知府閻應元與遼南知府楊廷麟分坐兩側。這是朱由檢欽點的遼東軍政核心的首次會面。
袁崇煥首先開口,語氣沉穩而有力,他指向後懸掛的巨幅遼東輿圖:“閻太守,楊太守,陛下將二位比作蕭何、李冰,派至這烽火前沿,其意深遠,非止於守,更在於開拓。
如今虜酋新喪,建奴鬥正酣,此乃天賜於我大明之良機。然戰機稍縱即逝,需以雷霆之勢鞏固本,方可圖謀長遠。”
他的目首先看向閻應元,這位以江戰名震天下的守城英雄:“閻太守,你這遼東知府,治所便在這大淩河城。此地乃我軍鋒鏑所向之前哨,亦是吸納遼民之門戶。
你首要之務,並非尋常錢穀刑名,而是要將城外數萬流民,以保甲連坐之法,迅速編戶齊民,甄別安頓。
丁壯充軍屯,老弱婦孺亦需組織起來,從事紡績、畜牧等業。我要此城不僅為軍事堡壘,更要一方樂土,使來歸者有所依,令觀者生嚮往。你可能做到?”
閻應元面容堅毅,毫無畏難之,拱手沉聲道:“督師放心。今有督師雄兵為恃,更無後顧之憂。編戶、屯田、安民之事,下必親力親為,於此地立下規矩。定教這大淩河城,為在建奴心腹之地的一拔不掉的刺!”
袁崇煥點頭,眼中閃過一讚賞,隨即看向楊廷麟:“楊太守,你那遼南知府,擔子同樣不輕。營口、耀州、蓋州新復之地,百廢待興,且直面海上威脅。陛下與你‘遼南’之名,意在讓你經營好這片沿海基業。你的職責,在於‘通’與‘生’二字。”
他詳細解釋道:“通,即暢通海路。需與登萊、天津乃至江南糧商、船隊建立聯絡,利用海運之便,源源不斷輸我急需之耕牛、種子、工匠,同時將遼東特產輸出,以戰養戰。”
“生,即恢復生產。遼南土地沃,當大力推行軍屯、民屯。工部送來的黑麥種,要優先在遼南試種推廣。你還要設法吸引更多遼民前來墾,陛下已許我開礦、煮鹽之權,此等利源,皆需你逐步釐清、開發,以為長久之計。”
楊廷麟素有幹才,聞言心中已有方略,肅然應命:“下明白。營口碼頭,便是遼南命脈所在。下將即刻著手釐定稅則,招徠商賈,組織屯墾。必使遼南之地,為督師穩固之後方與糧餉之倉廩,絕不負陛下與督師重託!”
袁崇煥見二人皆信心十足,面欣之。“好!自此,遼東軍事攻守,由本督一力承擔;境安民屯墾、招徠流亡、恢復生產,則仰仗二位太守!我等當同心戮力,不負聖恩。數年之後,這輿圖之上,我大明之府縣治所,能自大淩河、營口,一步步向北推進,直至復遼瀋,犁庭掃!”
遼南,
這片剛剛從烽火中復甦的土地,在南京的廟堂袞袞諸公眼中,或許只是輿圖上的一個戰略節點;但在於算計的商賈眼中,尤其是在那位深諳“搞錢”之道的皇帝朱由檢心裡,它卻是一個不折不扣、流淌著與的“寶貝”。
無他,這裡的產太過人。
那寒極品、專供權貴的紫貂皮、狐皮;那滋補聖品鹿茸、虎鞭、熊膽;更有那生長於林海雪原之間,價比黃金的遼東野山參,以及盛開於苦寒之巔、被視為起死回生神的雪蓮……每一樣運至江南、京師,乃至更遙遠的南洋,都是足以讓巨賈傾家產爭搶的通貨,是真正一本萬利的買賣。
過去,這些珍寶需假手晉商、輾轉蒙古,冒著被層層盤剝乃至人貨兩空的風險,才能零星流關。如今,局面徹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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