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秀被這句理所當然的反問噎得一口氣沒上來,看著張國維那純然不解、毫無作偽的表,所有準備好的分析利弊、陳述現實艱險的話都堵在了嚨口。
他張了張,最終像是洩了氣的皮囊,頹然低下頭:“當……當末將沒問……”
開封,巡衙門。
河南巡高名衡接替李巖出任此職,不過才幾個月景。
此刻的他,正在焦頭爛額地清點家底、核實倉存糧的階段,千頭萬緒尚未理清。
月前,他得知欽差張國維奉旨治水,帶著大隊人馬開進了河南地界。
當時他並未十分在意,只道是“你治你的水,我理我的政”,雙方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然而,半個月後,一封來自轄的公函被送到了他的案頭——這張國維明明人就在河南,竟還正兒八經地給他這個巡行文。如此不合常理的舉,讓高名衡心頭頓時升起一不祥的預。
他拆開信函,只掃了幾眼,額角便迸起了青筋。
整封信辭藻華麗,引經據典,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個,五個字就能概括:“沒錢了,給點。”
“本也窮得叮噹響啊!”
空的巡衙門裡,驟然響起了高名衡抑不住的咆哮聲。
他著信紙,在堂來回疾走。可咆哮歸咆哮,他心知張國維所為終究是利於河南民生的大事。權衡再三,他還是咬著牙,從本就捉襟見肘的銀中,出了五千兩,派人給張國維送了去。
他只盼著這位“治水能臣”能諒地方艱難,好自為之。
可誰能想到,這五千兩銀子送去還不到二個月,那位張大人,竟又派人傳來訊息——他,又,沒,錢,了!
這可把高名衡氣得七竅生煙。
他的前任李巖在任時,將河南銀幾乎都花在了民生實事上——修建義倉、興辦學院、設定救濟站,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整個河南的賬目可以說是丁是丁卯是卯,但也正因為如此,庫裡的存銀本就不多。
張國維倒好,張口就要走了五千兩。他高名衡連個水花都沒看見,如今竟又來要錢!
想到這裡,高名衡再也坐不住了。他將公務往旁邊一推,帶著幾個隨從,怒氣衝衝地直奔治河工地而去。
一到工地,他顧不得儀,徑直衝到正在監督施工的張國維面前,指著那浩大的工程現場,劈頭蓋臉地質問道:張國維!你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是什麼工程,需要這般揮霍無度?當今聖上不是已經撥給你五十萬兩了嗎?這才多久?錢呢?你都花到哪裡去了?!
他越說越氣,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在怒吼:你莫不是……莫不是中飽私囊了!
高名衡抬眼順著張國後去,只見遠兩個如同小湖泊般的巨大池子已初雛形,民夫們如螻蟻般在池底忙碌。他眼前猛地一黑,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這!這是何?!”
他抖著手指向那兩座龐然大,聲音都變了調,“張國維!你瘋了不!治水便治水,挖這般巨大的池子作甚!這……這規模堪比皇家苑囿!你當是在修建阿房宮嗎!”
他越說越激,口劇烈起伏,幾乎是痛心疾首地吼道:“你這哪裡是在治水!分明是在大興土木,建造勞民傷財的‘奇觀’!如此浩大的工程,要耗費多銀兩?要徵發多民力?你張國維若是錢多得沒花,大可拿去充實藩庫,何必在此地做這等華而不實之事!”
張國維被高名衡噴了滿臉唾沫星子,卻不急不惱。他慢條斯理地用袖子了臉,指著那兩個水池道:高巡稍安勿躁。這第一個池子沉沙池,黃河水進來後,流速放緩,泥沙自然沉澱。這第二個池子,才是灌溉用的。
你當本是三歲孩嗎?高名衡氣得直跺腳,就為了沉澱泥沙,需要挖這麼大的池子?這規模都夠養魚了!
高巡有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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