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開中法”推行以來,鹽這一原本尋常的生活資,便被賦予了沉重的戰略屬,為維繫邊餉、調控經濟的特殊商品。
而如今,這潔白晶瑩的結晶,卻快要從百姓的灶臺上消失——價格飛漲,民間怨聲載道。
監國太子朱慈烺決心徹查並治此弊。
然而,要讓鹽重回市井,讓尋常人家都消費得起,卻是一道棘手的難題。
更令人無奈的是,這道難題的源,竟部分源於他的父皇——朱由檢當年的權宜之計。
昔年,朱由檢為推行軍屯改革,強勢收回被勳貴、豪商侵佔的田畝,為平息既得利益者的強烈反彈,不得不作出妥協,批出了海量的鹽引作為補償。此招雖暫緩了改革阻力,卻無異於飲鴆止。
儘管那些曾在北方掀起叛的勳貴豪商,多數已被朱由檢以鐵腕肅清,但他們手中握有的、遠超實際產能的鹽引,依舊在市場上肆,徹底攪了鹽法的秩序。
可他的父皇,在完雷霆清算後,似乎便將鹽引氾濫之後症拋諸腦後。這位敢於破局的鐵腕天子,此番卻做了一件 “只管簽發,不管善後” 的甩手之事。
大明崇禎皇帝朱由檢,正捧著他那好大兒朱慈烺從南京遞來的加急奏本,看得一臉茫然。
他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自己那梳得一不苟的髮髻,眉頭擰了一個結,口中喃喃自語,發出了一連串發自靈魂的疑問:“鹽?鹽引?這都哪年的老黃曆了……等等,為啥老百姓會買不起鹽了?”
這位曾以鐵腕手段收回軍屯、清算勳貴的皇帝,此刻臉上寫滿了純粹的困與不解。就彷彿一個隨手丟下了一件小東西的人,時隔許久後,完全想不起自己把它放在哪兒了。
他,朱由檢,就是單純地……把這事兒給忘了。
當初為了推行新政,快刀斬麻地批出那些鹽引作為補償,在他浩如煙海的政務中,或許真的只是一步無足輕重的閒棋。
他後續的力全都放在了追查叛、穩固北方之上,那批洶湧而出的鹽引,就如同開閘後奔湧的洪水,他沒去想,也沒去管這洪水之後會淹了哪裡的良田。
此刻,看著兒子奏本中詳述的鹽政象、民間疾苦,朱由檢著越發疼痛的額角,臉上終於後知後覺地浮現出一混雜著尷尬和懊惱的神。
朱由檢茫然地抬起頭,向侍立在一旁的曹化淳,眼神里帶著一種久居深宮、不諳市井的困,他像是要確認什麼似的問道:“大伴……如今……如今這市面上的鹽價,是多來著?”
他頓了頓,似乎想找個參照,“跟……跟從前比起來,是不是漲了許多?”
曹化淳聞言,深深躬下子,小心翼翼地回稟道:“皇爺……宮裡頭所用的,皆是監特供的上好青鹽,按時按量送宮中,並……並不經市易,也……不計價錢。”
這話說得委婉,意思卻再明白不過:皇宮裡的鹽是特供的,本不用花錢買,皇帝您自然不知道外面的行。
“嘶……”
朱由檢吸了一口氣,像是被這個簡單的現實刺痛了某個一直被忽略的神經。他立刻擺了擺手,“快去!立刻遣得力的人,到市面上,去那些米鋪、鹽店,仔細打聽打聽!朕要知道,現在百姓買一斤鹽,到底要花多錢!”
“老奴遵旨。”
曹化淳不敢怠慢,連忙躬領命,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暖閣,安排人手去了。
午後,曹化淳帶回了市面鹽價的訊息。
“皇爺,老奴遣人問了幾家鋪子,如今這鹽價……大抵是百斤六兩銀子。” 曹化淳垂首稟報。
“嗯……百斤六兩……” 朱由檢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眉頭微蹙,手指在案几上無意識地劃拉著,試圖將這個龐大的單位拆解開來。
“那……十斤就是……六錢銀子。” 他喃喃自語,完了第一步換算。
隨即,他抬起頭,“那一斤……一斤鹽,該是多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