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威一臉茫然,徽州衛奉令屯田,本將自然要督促將士耕作。至於城裡...
他拍了拍腰刀,既無山匪作,又無流寇犯境,何須用一衛兵馬?
劉文秀張了張,看著這位一不苟的指揮使,半晌才出一句:城裡...現在怕是要出人命了...
德威聞言猛地站起,佩刀哐當作響:什麼?!莫非是白蓮教作?
比那還糟!
劉文秀急得直跺腳,是五千暴民把巡、按察使、知府,連錦衛千戶全都困在了一個小院裡!
德威手中的令箭一聲掉在地上,這位恪守軍規的指揮使終於變了臉:我的老天...這徽州城,是要翻天啊!
正在牆頭與鄉紳們爭得面紅耳赤的趙銘遠,忽然瞥見遠飛揚的旌旗。
他先是愣住,隨即扶著牆頭放聲大笑,連日來的屈辱盡數化作雷霆怒喝:哈哈哈哈!天兵已至!爾等現在跪地求饒,本府尚可網開一面!若再負隅頑抗——
他猛地扯開被撕破的袍,出前補子,待我大明將士鐵蹄踏平此地,定你們死無葬之!
牆外鄉紳們聞言不安,卻見趙銘遠轉對院眾振臂高呼:諸位同僚!旌旗已到,我等裡應外合之時到了!
隨著近衛營銳與徽州衛兵的抵達,的街巷頓時被肅清。
然而,表面的事態平息之下,那個最本的矛盾依然懸而未決——《大明律》與宗族族規,究竟孰輕孰重?
此刻,荊本澈冷眼掃過被兵押解跪地的鄉紳。這位應天巡終於不必再與他們在牆頭論道,而是可以換個方式繼續這場辯論。
“本最後問一次,”
他的聲音在鋼刀出鞘的錚鳴中顯得格外清晰,“是《大明律》大,還是你們的族規大?”
跪在最前的陸文淵剛要開口,荊本澈卻抬手止住:“不必答了。”
他緩步走過鄉紳們面前,“既然諸位覺得族規更重,那本今日便用族規的方式來論個是非。”
他忽然指向校場中央的刑臺,“在族規裡,違逆尊長該當何罪?如今聖天子在上,爾等違逆君父,又該當何罪?”
數千兵齊聲頓戟的巨響震得地山搖。
這場持續數日的爭論,終究還是回到了最原始的解決方式——在鋼刀與脖頸的對話中,尋找最終的答案。
方氏終究是拿回了屬於和兒的一切——宅院、布莊、銀錢,一紙判書將陸家侵佔的產業盡數歸還。
可這份公道,卻也徹底斬斷了與徽州宗族間最後的牽絆。
夜深人靜時,將那些失而復得的銀兩在燈下一一碼放整齊,冰冷的讓明白,這些錢財在此地已了燙手山芋。
天未亮,便叩開了布莊新買主的大門,將那間承載著亡夫心鋪面低價轉手;昔日溫馨的小院也很快掛上售匾,連院中那株夫妻合栽的桂花樹都未多看一眼。
街坊們只見終日沉默地打包行裝,將那些帶著回憶的件一件件變賣。有人唏噓被迫背井離鄉,也有人暗歎這婦人剛烈——寧可捨棄祖產,也不願向宗族低頭。
臨行那日,方氏牽著兒站在渡口,最後回了一眼徽州城。將一包碎銀撒江中,輕聲道:用這些買個清靜,值得。
船公撐篙離岸時,五歲的婉寧忽然仰頭問:娘,我們還能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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