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東林黨?
朱由檢大概花了兩年時間,經過一系列深淺出的研究,觀察,談等方面作出了他認為的總結。
一,嚴格意義上的東林黨。
真正的東林黨,是那些從無錫東林書院走出的學者員。
他們以顧憲等創始人為神領袖,憑藉深厚的師生誼與同窗之誼,結了休慼與共的政治同盟。這套基於地緣、學緣的紐帶,是其最核心的組織特徵。
二,被當做東林黨的非東林黨。
更為龐大的是那些並未在東林書院求學,但因政治主張與東林核心思想(如反對礦監稅使、倡導清廉政治)高度吻合,而被外界視為東林一脈的員。他們是東林思想的同者與支持者,構了其政治上的外圍力量。
三,和東林黨保持著切聯絡。
最外圍的,是那些既無東林學緣,政見也未必完全一致,但在道德立場上對東林人士普遍抱有同心的員。
他們或許不認同東林黨的所有主張,但讚賞其氣節,尤其在天啟朝閹黨殘酷鎮東林的背景下,這種道義上的支援更為普遍。
早些年,因為魏忠賢對於東林黨的深度打擊,現在真正從東林書院走出來的東林黨人已經沒有了。所有,現在並不存在嚴格意義上的東林黨。
但,被當做東林黨的非東林黨的人那就多了,比如朱由檢的首輔錢龍錫。比如朱由檢的四川巡倪元璐。再比如史張溥。
其中,張溥尤為典型。
作為復社創始人,他最初以繼承東林志、澄清吏治為己任。
然而,當他選擇務實支援朱由檢的改革時,卻陷了尷尬的境地——在堅守東林原教旨的人看來,他是妥協派;而在激進的復社同仁眼中,他又是背叛者,最終落得被自己建立的團驅逐的下場。
而且,在深梳理朝中盤錯節的人脈關係時,崇禎皇帝朱由檢意外地發現了一個令他瞠目的現象——他最為倚重的遼東督師袁崇煥,竟同時與勢同水火的東林黨和閹黨都有著千萬縷的聯絡。
這般魔幻的現實讓朱由檢百思不得其解。經過多方查證,他才理清其中脈絡:
一方面,袁崇煥確實與所謂的東林領袖錢龍錫往來切,在軍政要務上獲得其鼎力支援;
另一方面,為了在遼東站穩腳跟,這位督師當年也不得不向權傾朝野的魏忠賢低頭——據傳曾參與為九千歲修建生祠。
某日朱由檢按捺不住好奇,在往來公文中隨手附筆問及此事。這輕描淡寫的一問,卻讓遠在遼東的袁崇煥驚出一冷汗,連夜上疏請罪。
見這位沙場名將如此惶恐,朱由檢哭笑不得,只得接連發出七道信,再三保證朕絕無問罪之意,純屬求知心切,這才安住袁督師那顆飽驚嚇的心。
更令朱由檢嘖嘖稱奇的是,他發覺自己的重臣中,兵部尚書盧象升被世人視為“東林”,而海關尚書楊嗣昌則被歸為“閹黨”。偏偏這二位分屬不同陣營的棟樑,平日共事時竟頗為投契,關係相當不錯。
一日政務閒暇,朱由檢心頭那點好奇實在按捺不住,便特意將盧、楊二人留了下來。
他捧著茶盞,目在兩位大臣之間轉了轉,帶著幾分調侃幾分探究地問道:“建鬥,文弱,朕近來聽聞些舊事,說你們二位,一個算是東林門下,一個曾與閹黨有舊。按說該是道不同不相為謀才對,可朕瞧著,你們相得倒是頗為融洽。這倒是讓朕好奇了,這是為何?”
暖閣中一時安靜,盧象升與楊嗣昌對視一眼,神都有些微妙。
盧象升與楊嗣昌相視片刻,竟是楊嗣昌先笑了出來。
陛下聖明,這位海關尚書從容不迫地整了整袖,若在十年前,臣與建鬥兄確實該勢同水火。可如今......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盧象升,陛下要的是能臣,不是忠臣。
盧象升聞言微微頷首,接話道:文弱所言極是。當年閹黨橫行時,他保下了宣府鎮的糧餉;東林得勢時,我替他擋下了清查舊案的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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