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由你們來管理?”
“憑英格蘭人民賦予我們的權利!”他們會給出這個響亮的回答。
然而,倘若你繼續追問:“那麼,爾蘭人和蘇格蘭人呢?他們也是這片土地上的人民,他們的權利呢?”
——最好就此打住。因為提出這個問題本,就足以讓你被議員老爺們視為“國家的敵人”,其下場,未必比被國王送上斷頭臺要好多。
而且,最要命的是宗教這攤渾水。
查理一世骨子裡親近天主教,行事做派也帶著舊教的氣息。可英格蘭的百姓,大多數早已是新教徒,其中還混雜著不主張“徹底淨化”教會的清教徒。
至於議會里頭,更是魚龍混雜——有暗中篤信天主教的保守貴族,有主張溫和改革的新教紳士,但真正掌握話語權的,卻是那群信奉清教、生活簡樸、意志堅定的新興鄉紳與商人。清教理念,儼然了議會中的主流聲音。
這就很難辦了。
宗教分歧從來不只是信仰問題,它關乎權力、土地、稅收,以及一個國家未來的靈魂。
可咱們這位查理一世陛下,偏偏對此視若無睹。
他非但沒有設法彌合裂痕,反而幹了一樁在臣民看來堪稱“背叛”的婚事——娶了一位法國公主,亨麗埃塔·瑪麗亞,作為王后。
法國是什麼地方?那是歐洲天主教的嫡系長子!
儘管這位“長子”在政治上時常扮演背刺專家的“老六”角,可它扞衛天主教的決心與地位,在歐洲無人質疑。
一位來自法國的、虔誠的天主教王后,終日影響著國王,這在新教徒佔多數的英格蘭,無異於在油庫裡玩火。
這麼四面樹敵的作,在政治場上無異於自尋死路,稍有不慎便會徹底“溶於水”——字面意義上的人頭落地。
這等高風險玩法,就連遠在東方的朱由檢聽了都直搖頭,暗自慨:“此君行事,當真是不給自己留半點退路。”
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倫敦那幫議會老爺們,竟把手直接到了萬里之外的大明。他們全然不顧外慣例,在國王查理一世乃至威廉本人皆不知的況下,單方面派遣了一位“新”大使,試圖取代已在大明經營了近八年的威廉。
這無異於一場政治上的公開辱與徹底背棄。
當訊息傳來,威廉如遭雷擊。
八年來,他苦心經營,周旋於大明的朝堂之上,自問無愧於國王的託付。
如今,一紙來自叛臣賊子的文書,就想將他像抹布一樣丟棄?絕不!
憤怒與忠誠在這一刻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這位自詡的“騎士”徹底豁出去了。他憑藉著自己尚未被正式廢除的大使份,一路闖過宮門,途中竟從一個猝不及防的錦衛手中,生生奪過一柄寒氣森森的制式鋼刀!
此刻,他既無隨從,也無國書,唯有孤一人,握著那柄搶來的利刃,矗立在乾清宮外的漢白玉廣場上。照在刀鋒上,反出刺目的芒,也照亮了他臉上那種混合著絕、憤怒與騎士驕傲的決絕神。
宮門外,聞訊趕來的大漢將軍與錦衛層層佈防,刀出鞘,箭上弦,氣氛張得如同繃的弓弦,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這個形單影隻卻氣勢驚人的西洋人上。
“陛下!大明皇帝陛下!”
威廉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話,向著深不可測的宮殿深嘶聲吶喊,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
“他們背叛了國王!也背叛了我!我,威廉·柯林斯,才是英格蘭國王陛下唯一合法、全權的使節!我絕不承認倫敦那些叛徒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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