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著東南京師的方向,深深一揖,幾乎折腰到地。再直起時,臉上所有的彷徨、自責、悲壯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冷與清明。
孫傳庭固然有其疏失,但眼下的局面,確也不能全數歸咎於他。任誰能料到,那些世代沐浴皇恩、盡大明富貴的冠之輩,竟能做出此等“吃著大明的飯,卻要砸爛大明的鍋”的勾當,甚至不惜引狼室,與建奴勾結至此等地步?
然而,追責是後話。當務之急,是解開眼前這團戰略迷霧,尤其是陝西方向的危局。
暖閣,朱由檢的目在地圖上延安、長安、太原幾個點之間來回逡巡,眉頭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案。
“不對……”
他低聲自語,像是要說服自己,“這幫完蛋玩意,費了牛勁繞過重兵把守的太原,突襲拿下延安,接著就想去打長安?邏輯不通啊……”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比劃著距離和地形。
“打長安,和直接打太原,有本質區別嗎?要說,太原反而還好打點,畢竟城裡還有那幫吃裡外的鄉紳能當應。陝西呢?他們在陝西可沒這種基,人生地不,補給線拉得老長,去打牆高池深的長安……這不是自找苦吃?”
這個明顯的悖論讓他愈發覺得清軍此舉背後必有深意。他託著下,目順著可能的進軍路線游移。
“難道……他們的目標本不是長安?”
一個念頭閃過,“拿下延安,或許只是確保側翼安全,或者……是虛晃一槍?”
他的手指從延安向南,劃過關中平原,然後猛地向東一折,指向河南!
“難道是……想從關中快速東出,直河南?在河南與山東的白蓮教餘孽匯合?或者……利用河南四通八達的位置,進一步攪中原,甚至威脅漕運?!”
這個想法讓他心頭一凜。
如果清軍意圖並非單純佔領陝西,而是以陝西為跳板,進行大範圍的戰略機,那麼其危害和不確定將呈指數級上升。
“或者……他們本就沒想長期佔領任何地方?”
朱由檢想到濟爾哈朗在大同的劫掠行為,“就是單純來破壞,來搶劫,來耗盡大明的國力民力?打長安是假,把陝西乃至中原的水徹底攪渾才是真?”
滿清的終極目的究竟是什麼?
紫城中的朱由檢或許仍在迷霧中揣測,但遠在盛京的滿清攝政王多爾袞,心中那幅藍圖卻早已清晰。
他所謀者,絕非一城一池之得失。他劍指的,是整個天下。為此,他賦予前線統帥濟爾哈朗的任務,遠非簡單的攻城略地。
濟爾哈朗大軍在山西的“停頓”與劫掠,阿濟格奇襲延安的迅猛,乃至此刻看似冒險的縱深穿,所有行都服務於一個最高戰略目標:在攪大明腹地的同時,控制南北命脈——漕運,並進而威懾乃至奪取富甲天下的長江流域。唯有掐住經濟咽,耗盡大明元氣,才能為將來問鼎中原鋪平道路。
因此,他們本不去強攻太原、長安這類骨頭。
當陝西三邊總督李邦華在關中張佈防,準備決戰時,濟爾哈朗與阿濟格已悄然會師,並做出一個大膽到令人瞠目的決策——放棄陝西,全軍東向,直河南腹地!
他們何以敢進行如此深遠、看似孤軍深的穿?
答案藏在大明部。
沿途的明朝鄉紳豪族,早已不是潛在的抵抗者,而是變了公開的協作者與補給站。 滿清這十幾萬大軍的糧秣軍需,本無需從關外千里轉運。那些暗中投靠或被迫合作的山西、河南地方勢力,早已為他們籌備妥當,秘囤積於預定路線之上。
先前白蓮教在河南瘋狂攻擊開封及黃河堤壩,其深層作用之一,正是掩護與配合這些叛逆鄉紳在混中籌集、轉運資的行,吸引並牽制軍主力於一點。
於是,合兵後的清軍主力,對在開封嚴陣以待的明軍視若無睹,如同一把準的楔子,從山西南部斜刺裡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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