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城暖閣，朱由檢鎖著眉頭。
遼東的軍報與江南的叛文書在案頭堆積如山，得他幾乎不過氣。
朝鮮與日本的援軍已是他竭盡所能“變”出的奇蹟，但那深植於心的焦慮與對更強力量的，仍在不斷滋長，甚至驅使他開始思索一些……不同尋常的路徑。
他忽然從地圖上抬起頭，沒頭沒尾地問侍立在側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曹化淳：“大伴……你說，暹羅國的大象，能借來幾百頭，送去遼東嗎？讓多爾袞也開開眼，見識見識南國的巨。”
曹化淳聞言，那張慣常波瀾不驚的臉上，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他垂下眼，略作思索，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回皇爺，老奴……依稀聽往來海商提過，那象雖是龐然大，威力無匹，但生於炎溼之地，極不耐寒。遼東此時天寒地凍，莫說作戰，只怕上岸不久便要凍病倒斃，行遲緩，反累贅。怕是……沒啥大用。”
“嗯……倒也是。”
朱由檢從善如流，點了點頭，似乎毫不意外這個答案，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但他眼中的焦灼並未散去，忽然又冒出另一個念頭：“那……借不到大象，借幾個‘武林高手’來也行。要真正有本事的，能高來高去、飛簷走壁的那種。兩軍對陣或許用不上，但潛敵營，探查軍，或於萬軍中取敵酋首級……” 他說著，眼中竟閃過一近乎天真的、屬於話本傳奇的彩。
“………………”
曹化淳這次沒能控制住表，角與眼角同時輕微地搐了一下。
他深深低下頭，以免讓皇帝看到自己臉上那混合著荒誕、無奈與一心疼的複雜神。他在心裡長長嘆了口氣：我的皇爺哎，您是真敢想，也真是……被到份兒上了。 這“武林高手”豈是能像糧餉兵馬一般，寫封信就能“借”來的？
曹化淳畢竟是曹化淳，他迅速調整好心態，揣著皇帝的真實意圖——陛下哪裡是真信什麼飛簷走壁的俠客，這分明是求勝心切，以至於任何可能增強己方、擾敵方的“非常規”力量，都願意嘗試。
他斟酌著字句，小心翼翼卻又帶著點引導意味地回稟：
“皇爺聖明，思慮周全。這‘武林高手’……奴婢想，或許不必遠求海外。江南之地，歷來多奇人異士，市井之間亦藏龍臥虎。
如今盧象升部堂正在江南平叛，或可諭於他，令其於收復之地，留心察訪確有實技的勇武之輩——不必是話本里的劍仙，而是真正膂力過人、於技擊、悍不畏死的壯士。將這些人編為一隊，加以軍紀約束，專司偵查、夜襲、破襲等特殊任務，或可收奇效。總比……總比漂洋過海去借，要來得便捷可靠。”
他悄悄把“打拳的”、“耍把式的”這些市井概念，換了“確有實技的勇武之輩”和“特殊任務”，既迎合了皇帝的想法，又將其拉回了稍有可行的軌道。
朱由檢聽了，眼神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了太，苦笑道：“罷了，也就是一念之想。眼下千頭萬緒，哪還顧得上這個……先把眼前的仗打明白吧。遼東……但願元素能撐住。”
他揮揮手，示意曹化淳退下，自己又重新埋首於那無盡的文牘之中。
朱由檢的思緒其實遠比曹化淳所理解的更為。
他腦海中掠過的，並非中原話本里那些劍氣縱橫、踏雪無痕的俠客形象，而是另一種更為剽悍、直接的畫面：那是他從一些極零星的海外傳聞中得知的，來自暹羅的徒手搏殺之。
他想象著那些悍的戰士，以肘為錘，以膝為斧，近纏鬥時發出的剛猛力道，或許能在特定場合發揮奇效。
然而，一個知識斷層困擾著他：他並不知道這種技藝在當地究竟什麼名字。
在他模糊的印象裡，那似乎與“拳”有關，但又絕非大明朝常見的拳腳功夫。急之下，他只能用一個自己最悉、最籠統的詞來概括——“武林高手”。
這簡單的四個字，卻在他與曹化淳之間，築起了一道理解的壁壘。
曹化淳腦中瞬間浮現的，自然是中原武林系下那些擁有功、輕功和奇門兵的傳奇人，這與朱由檢所想，實則是兩個截然不同、風馬牛不相及的想象畫面。
更為微妙的是，此時的暹羅，其武系雖已存在並頗特，但遠未形後世聞名世界的、系化且被稱為“泰拳”的現代育運。
它可能被當地人稱為“暹羅拳”或更古老的名稱，但絕無“泰拳”這一後世稱謂。朱由檢這越時空的、對“泰拳高手”的模糊嚮往，本就是一個基於未來知識的、麗的認知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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