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試圖以騎擾敵,但明軍甲厚難傷;試圖近戰搏殺,卻又被連綿的火銃打得人仰馬翻。抵抗了約半個時辰,在付出了近兩千人傷亡的慘重代價後,這支蒙古騎兵的作戰意志終於崩潰。
眼見明軍愈戰愈勇,己方傷亡慘重卻難以給敵人造對等殺傷,不知是誰先調轉了馬頭,潰逃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殘餘的蒙古騎兵不再聽令,紛紛四散逃曠野,只留下滿地人馬骸、哀鳴的傷者以及丟棄的旗幟。
黃得功與馬祥麟擊潰當面之敵,毫不敢耽擱,立即整頓兵馬,朝著殺聲震天的核心戰場繼續進。然而,這支明軍鐵騎剛行出不過二三里,後方與側翼便再度傳來了令人心煩意、由遠及近的馬蹄轟鳴與呼嘯聲。
回頭去,只見方才被他們殺散的那蒙古騎兵,竟如草原上驅之不散的狼群,又重新匯聚了起來!
他們不再保持集的衝擊隊形,而是化整為零,分十數,遠遠地吊在明軍隊尾與兩翼,時而加速近,出一陣稀稀落落的箭雨,時而大聲鼓譟,做出佯攻的姿態,一旦明軍分兵回頭驅趕,他們便立即唿哨著四散拉開距離。
這便是純騎兵部隊在廣袤原野上令人頭疼的優勢所在。
他們可以被擊潰,可以被殺散,甚至可以戰略跑路。但只要骨幹猶存,人馬俱在,憑藉其卓越的機和對地形的悉,他們便能迅速在戰場外圍重新集結、整隊。
他們無須固守陣地,也不必急於求,其戰目的非常明確:拖延、擾、消耗,盡一切可能遲滯你這支銳援軍的推進速度,為主力圍殲曹變蛟部爭取更多時間。
“他孃的!這群韃子,屬牛皮糖的!”
黃得功啐了一口,看著遠飄忽不定的敵騎,眼中冒火,手又向了馬鞍旁的另一把短銃。
馬祥麟卻顯得更為冷靜,他觀察著敵騎的襲擾模式,沉聲道:“黃闖子,莫要理會他們!彼等意在遲滯我軍,若分兵追擊,便正中其下懷!傳令下去,後隊變前隊,弓弩手與火銃手戒備兩翼,大隊不必理會,保持陣型,加速向曹將軍靠攏! 只要我等與曹、周兩部會合,這點蒼蠅,隨手可滅!”
黃得功雖心有不甘,但也知馬祥麟所言在理。他恨恨地瞪了遠游弋的敵騎一眼,下令道:“就依馬總兵!兒郎們,護住兩翼,不要管他們,向前衝! 救出曹將軍和周總兵要!”
這清軍騎兵的戰意圖明確。不僅要遲滯黃得功、馬祥麟的先鋒騎兵,更要全面阻擊所有後續明軍援兵。
因此,在擾黃、馬所部的同時,他們分出了相當兵力,如影隨形地纏上了沈雲英所率領的三萬白杆軍主力。
與黃、馬麾下的機鐵騎不同,白杆軍乃是天下聞名的重灌步兵。他們披數十斤的複合重甲,手持一丈有餘的白杆鐵槍,結陣而戰,銳不可當。
軍陣之中,更隨行有數百門輕重不一的野戰火炮。
然而,這一切優勢在面對高度機的輕騎兵襲擾時,卻可能轉化為負擔——他們無法快速擺糾纏。
沈雲英立馬於中軍,著遠地平線上那些忽遠忽近的清軍遊騎,再想到前方那兩個就知道悶頭猛衝、把爛攤子留給自己的“先鋒”,饒是素來沉穩,此刻中也忍不住怒火升騰。
“馬祥麟!黃得功!兩個不腦子的蠢材!”
在心中將自家相公和那位“黃闖子”翻來覆去罵了無數遍,“就知道逞匹夫之勇,一腦往前鑽!現在倒好,讓這些韃子騎卒黏上了,我軍全是步卒,如何能快?!”
看得分明,敵軍騎兵本不求正面鋒,只在外圍馳騁箭,鼓譟吶喊,目的就是讓這三萬大軍不得不時刻保持嚴防陣型,無法放開腳步疾行。
若強行軍,陣列必,則會給敵騎可乘之機;若分兵驅趕,則正中了敵人分而化之、拖延時間的下懷。
“傳令全軍!”
沈雲英深吸一口氣,下心頭火氣,“變‘四方陣’為行軍佇列,火銃手、弓弩手居外,長槍手次之,炮隊居中。放緩行軍速度,寧可慢,不可!斥候前出二里,遇敵襲則以火齊驅趕,不得擅自離陣追擊!”
不得不做出這個艱難但唯一正確的決定:放棄快速進的幻想,轉為穩紮穩打的堡壘式推進。
白杆軍如同一個渾尖刺的鋼鐵巨,在曠野上緩慢而堅定地向前“碾”去。清軍騎兵的箭矢大多被盾牌和重甲彈開,偶爾有近的,便遭到明軍火銃與弓箭的集回擊。
人嘛,有時候就得像黃得功與馬祥麟這樣,心思直如槍桿,行事猛似霹靂。
或許在廟堂之上不夠圓融,但在這刀槍見紅的沙場上,這般直來直去、以力破巧的子,卻比什麼都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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