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府 門前素幡低垂，院一片肅穆。自得到天子朱由檢特批的那堪稱 “驚為天人” 的超長假期後，名將盧象升便馬不停蹄地返回故里，為亡父守孝丁憂。
他褪去戎裝，換上麻，守在父親靈前，恪盡人子之道。
然而，即便這江南水鄉的寧靜宅院，盧象升的心卻無一日能夠真正平靜。
他過舊部同僚的私信、朝廷的邸報，時刻關注著千里之外、烽火連天的天下局勢。山東的白蓮教、山西的建奴、河南的糜爛……每一條訊息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頭。
他心焦急萬分，拳掌，恨不能立刻披甲執銳，奔赴沙場，為君分憂，為國戡。但“孝”字大如天，為人子，父喪未滿，他不能，也不願違背禮法，棄孝從戎。
這種忠孝難以兩全的煎熬，日夜折磨著這位以忠義著稱的猛將。
令他容且愈發不安的是，就在北方戰事最吃、皇帝焦頭爛額之際，他竟收到了朱由檢從京師輾轉送來的一封親筆信。
信中並無催促，反而再次叮囑他 “安心丁憂，恪盡孝道” ，囑咐他 “萬事無需牽掛，朝中自有安排” ，甚至讓他 “好好利用此假期，調養，陪陪家人” 。字裡行間，滿是恤與信任，絕口不提眼前的危局急需他這樣的帥才。
皇帝的這份與超乎常理的“縱容”，讓盧象升在激之餘，更到一種沉甸甸的力。
陛下越是如此，越說明局勢或許已艱難到不願讓他分心，或是另有更深層次的佈局。
他只能將這份焦灼深深下，每日除了必要的守孝禮儀，便是研讀兵書、鍛鍊武藝，與來訪的故舊探討局勢，如同蟄伏的猛虎，在孝義的牢籠中，默默打磨著自己的爪牙，等待著那個不知何時會到來、卻必將到來的召喚。
就在盧象升心懷憂憤、坐立難安之際，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一道纖細的影閃了進來——正是王芷蕾。
這位曾被朱由檢從羅教“請”出、後安置在盧象升邊的前聖，此刻臉煞白，眸中滿是驚惶。
“老爺！大事不好！”
聲音得極低，“江南多地鄉紳作，南京城……已被叛軍圍困，況不明！”
“什麼？！”
穿素麻孝服的盧象升聞言，霍然起，一個箭步便到王芷蕾面前，方才眉宇間的沉鬱瞬間被銳利的鋒芒取代，“究竟發生何事？細說！”
“奴婢也只是剛剛得到些模糊線報，各都在傳，詳還未來得及……” 王芷蕾話未說完——
“殺啊——！”
“衝進去！”
府邸之外，驟然發出震耳聾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與慘呼聲，瞬間撕破了宜興水鄉的寧靜！
“軍門！”
書房門再次被撞開，盧象升的親兵隊長王忠踉蹌闖，他半邊子染，甲冑上有多砍痕，嘶聲道：“有大批賊人圍攻府邸！人數不下百，皆是亡命之徒！前門快要頂不住了！請軍門速帶夫人、王姑娘及家眷從後園小門撤離！末將願率弟兄們斷後！”
“撤離？”
盧象升劍眉倒豎，他冷哼一聲，“我盧象升縱橫沙場，何曾懼過區區蟊賊！取我刀來！”
話音未落，他已轉從書房壁架上取下一柄用素布包裹的戰刀。
他利落地將刀佩在腰間，麻素服與戰場兇形詭異而威嚴的對比。
“王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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