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該如此!”
盧象升點頭,“選二十名機警老卒,小心潛,檢視城門、街市、衙署形,速去速回!大軍後退一里,佔據高地,保持戒備!”
命令迅速執行。
然而,前去探查計程車卒返回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奔回,人人面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為首的小旗衝到盧象升馬前,聲音抖得幾乎語無倫次:“大……大人!大事不好!城裡……城裡……滿城都是啊! 到都是!街上,屋裡,井邊……滿城都是!”
“什麼?!”
盧象升渾一震,猛地從馬背上躍下,一個箭步上前,鐵鉗般的手掌一把揪住那小旗的甲,將他半提起來,虎目圓睜,厲聲喝問:“你給本說清楚!什麼滿城?!哪裡來的?!”
那小旗被盧象升的氣勢所懾,又兼驚魂未定,涕淚橫流,嘶聲道:“是……是百姓!男的,的,老的,小的……全是百姓的首!江城……被屠城了! 大人!是屠城啊——!!!”
“屠城”二字,狠狠劈在盧象升和周圍所有將士的心頭。
孫昌祚倒吸一口涼氣,周遭瞬間陷一片死寂,只有戰馬不安的響鼻聲和抑的息。
盧象升鬆開了手,踉蹌後退半步,彷彿瞬間被空了力氣。
他緩緩轉頭,向那座在下卻如同巨大墳墓般寂靜的江城,一混雜著震怒、悲慟與刺骨寒意的激流,沖垮了他所有的心理準備。
數十萬生靈……一夜之間?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刀尖直指江城,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沙啞低沉,卻帶著火山噴發前的可怕平靜:
“全軍……進城。”
“孫昌祚,帶你的人,封鎖四門,許進不許出。”
“其餘人,隨我城……收斂骸,搜尋倖存者,查明……是何方畜生所為!”
江城,被刻意塑造了一個“榜樣”,一個用以震懾其他尚在觀或意圖抵抗的州縣的、淋淋的榜樣。
起初,叛軍頭目兵不刃地拿下了這座富庶的縣城——江縣令方亨見大勢已去,為保城中民“平安”,選擇了開城投降,歸附叛軍。
然而,他低估了江百姓的與良知。訊息傳開,城中士民沸騰,他們自發聚集,走上街頭,與城的叛軍形對峙。眾多書生、秀才更是而出,指著叛軍的鼻子痛罵他們是“國朝敗類”、“士林之恥”、“引狼室的蠢賊”!
衝突的火藥桶已然點燃,卻無人知曉是哪一點火星最終將其引。或許是推搡中的失手,或許是叛軍惱怒的揮刀,又或許是某個熱上頭的百姓投出的石塊——而那第一塊致命的石頭,不偏不倚,正砸在了聞訊趕來、試圖勸說百姓解散的縣令方亨的頭上。方亨當場流滿面,昏迷倒地,生死不知。
縣令的倒地,如同砸碎了最後一點脆弱的平衡。勸解者變了害者,驚恐與憤怒徹底失控,瞬間演變全面暴!
江乃海貿重鎮,得益於朱由檢的開海政策,城中聚集了大量從事海外貿易的商人。他們雖平日低調、樂善好施,但家中積累的財富卻實實在在。那些起兵的地方鄉紳和豪族頭目,或許最初只想控制城池、攫取權力,但他們麾下糾集的亡命徒和被拉攏的衛所軍敗類,卻早已被眼前的富庶刺激得紅了眼。頭目們本控制不住這些已然化豺狼的手下。
“搶啊!”
“發財的時候到了!”
“擋路者死!”
秩序徹底崩潰,搶劫、縱火、、殺戮……人中最醜惡的一面在失去約束後瘋狂宣洩。
富商宅邸、普通民戶、店鋪庫房皆目標。反抗的百姓被無屠戮,試圖維持秩序的許衙役和良心未泯的軍士也被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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