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陣前救民的舉,如同一點星火落滾油,徹底點燃了李棟心中那混雜著挫敗、惱與暴戾的無名業火。他覺自己心設計的“消耗”戰,非但未能奏效,反而了襯托對手仁德的卑劣背景。
“好,好得很!盧象升,你既一心要當這救苦救難的‘聖人’,我便全你,看你能救到幾時!”
李棟的面容在怒極之下反而扭曲出一猙獰的冷笑。
他不再滿足於簡單地將百姓驅趕在前,而是下達了更為惡毒的命令:將自己麾下真正的戰兵,混那些驚恐的百姓隊伍之中。
百姓依舊被推在最前列充當盾和屏障,而隨其後的叛軍士卒,則用刀槍抵著他們的後背,迫他們不斷向前移,形一道與鋼鐵混合的、緩慢推進的死亡之牆。
更令人髮指的是,對於那些哭喊掙扎的孩,叛軍的手段愈發殘忍。
一些材矮小、無力反抗的孩子,被叛軍如同拎起貨般單手攫住,將他們小小的軀提在前。孩子脆弱的軀了叛軍士卒活的“盾牌”,遮擋著來自正面的威脅。
而在這些手持“人盾”的叛軍後,火槍手們冷酷地跟進,槍口越過前方抖的肩膀指向明軍陣列,甚至還有輕便的虎蹲炮被推上前來,黑的炮口藏在混的人群之後。
戰場形勢瞬間變得極端殘酷與複雜。明軍陣前,士兵們看著那些被刀槍抵著後背、踉蹌前行的父老鄉親,看著那些被當盾牌、在空中無助踢蹬的孩,無不目眥裂,怒火中燒,卻又投鼠忌,難以全力施展。
“畜生!你們還是人嗎?!”
“看看你們刀尖前頭的是誰?!是你們的鄉親,你們的鄰里啊!”
“枉披了一張人皮,豬狗不如的玩意!”
軍陣中,無需盧象升下令,目睹此景的將士們早已脈僨張,怒不可遏。
抑不住的怒吼與痛罵如水般發出來。許多士卒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彷彿要吐盡心頭那翻湧的噁心與憤恨;更多的則戟指對面,目眥裂地破口大罵,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抖。
這些被李棟驅趕上陣的叛軍士卒,拋去那號與手中刀槍,又何嘗不是大明子民,不是這常州水土養育的兒?
震耳的咒罵從對面陣中傳來,字字句句砸在他們心頭——“鄉親”、“鄰里”、“枉為人”……這些詞語彷彿帶著無形的錐刺,狠狠扎進他們早已麻木或刻意忘的角落。
眼前,是被他們刀槍抵著後背、淚流滿面、不斷哀求的父老;
耳邊,是手中孩那撕心裂肺、令人肝腸寸斷的哇哇啼哭;
掌心傳來的,是小軀絕的抖與溫度。這一切,與後督戰隊冰冷的呵斥、李棟許下的虛幻前程,形了地獄與人間的殘酷分野。
一深沉的茫然與強烈的噁心,驟然攫住了許多叛軍士卒。
他們衝鋒的腳步不知不覺慢了下來,直至徹底停滯。握著武的手開始發、抖,有人甚至下意識地鬆開了抵在百姓背上的刀尖。
看著眼前悉又陌生的鄉鄰面孔,聽著那絕的哭泣,再低頭看看被自己當盾牌、哭得滿臉通紅的孩子,一種巨大的荒謬與罪惡淹沒了他們。
打什麼?為什麼打?為了將軍許諾的銀子、田地?還是為了在這世中苟活?可若活下去的代價,是親手將鄉親和孩子推火坑,是變自己都認不出的鬼魅,那活著的意義又是什麼?
“我……我不幹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囁嚅著吐出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死水的石子。
這低語彷彿帶著傳染,迅速在停滯的人群中蔓延。
越來越多計程車卒鬆開了手中的“人盾”,放下了對準鄉親的刀槍。
他們站在原地,眼神空地向對面同樣由大明子弟組的軍陣列,又回頭了李棟本陣那嚴酷的督戰隊旗幟,最後目落回眼前哭泣的百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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