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盧象升單騎出陣,劍指李棟,聲震四野:“你這無父無君、不忠不義之徒,也配提戚家軍?! 當年戚家軍含冤,乃閹黨政、朝綱不正所致!如今天子聖明,勵圖治,最重信義!本盧象升,以項上人頭與後名節擔保——陣前棄械者,降者不殺! 朝廷只誅首惡,脅從不同!”
李棟臉鐵青,嘶聲反駁:“盧象升,休要妖言眾!天啟朝招安時也曾這般說過! 當兵的,別信他這套!”
盧象升目掃過叛軍陣中每一張驚疑不定的面孔,“天啟是天啟,當今是當今! 爾等可曾聽聞,天子在遼東營口,為護百姓安危,親冒矢石,與奴酋搏命?可曾知道,陛下減免天下錢糧,所為何來?! 陛下金口玉言,言出如山,豈是前朝局可比?!”
“信我盧象升者,此刻回頭,便是岸! 執迷不悟,附逆殘民者——天不赦,法不容,我手中劍亦不饒!何去何從,爾等自決!”
“哐啷!”
第一聲兵墜地的悶響格外清晰,像是砸在每個人繃的心絃上。
接著,這聲音便連了一片——長槍、腰刀、盾牌……被叛軍士卒們彷彿卸下千鈞重擔般扔在腳下泥濘中。
他們一個個深深地垂下了頭,不敢直視對面軍的眼睛,更不敢回頭去看李棟可能來的目。
有人小心翼翼地將手中啼哭不止的孩輕輕放在地上,笨拙地試圖抹去孩子臉上的淚痕和汙漬;
更多人則是鬆開了抵在鄉親後背的刀尖,那冰冷的離去時,彷彿也帶走了部分在心頭的罪孽。
刀劍低垂,鋒芒指向地面,如同他們此刻低落的鬥志與復甦的良知。
李棟立馬於後,親眼看著自己麾下這支東拼西湊的大軍,竟在盧象升一番言語后土崩瓦解,氣得幾乎咬碎鋼牙,卻也知大勢已去。
他狠狠一勒馬韁,調轉馬頭,在那些始終跟隨他的銳家丁簇擁下,毫不遲疑地朝著戰陣側後方向疾馳而去,甚至不顧會衝己方殘餘的陣列,只求迅速離這失控的戰場。
盧象升眼見李棟要逃,本能地一夾馬腹,手中長刀已然舉起。
但目掃回面前——是近萬名丟盔棄甲、茫然無措的降卒,以及更多驚魂未定、亟待安的百姓。馬蹄在原地焦躁地踏了幾步,終於還是停了下來。
追擊殘敵固然重要,但眼前這上萬人的安置與穩定,更是迫在眉睫、關乎人心向背的大事。若棄之不顧,必生大,方才“降者不殺、救民水火”的承諾也將淪為笑談。
他深吸一口氣,下中奔騰的戰意與怒火,沉聲下令:“趙信,速率人馬,收攏降卒,甄別將弁,集中看管,勿要待!分派士卒,協助百姓集結,清點傷亡,將老弱婦孺先行安置到安全!哨騎遠放,監視李棟逃竄方向即可,不必深追!”
三日後,盧象升率軍抵達常州府城。出乎意料的是,想象中閉的城門與最後的頑抗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兩扇全然開的城門,以及從城一直蔓延到道兩側的百姓。
他們扶老攜,簞食壺漿,許多人手中舉著簡陋的紙旗,或是直接以汗巾、布條揮舞。
當“盧”字大旗與明軍甲出現在視野中時,人群中發出混雜著哽咽與歡呼的聲浪。“王師回來了!”“盧青天!”的呼喊此起彼伏。數月的叛軍統治與恐懼雲,在此刻化為對朝廷兵馬最直接、最質樸的迎接。
盧象升立馬於城門前,著眼前這自發而的場景,臉上並無多勝利的欣然,反而愈發凝重。
他緩緩抬起手,向百姓們肅然抱拳回禮,隨即策馬城。馬蹄踏在悉的街道上,兩側是劫後餘生、眼含熱淚的面孔。他知道,這歡呼承載的不是榮耀,而是近乎燙手的期待與託付。
至此,常州府全境,除卻孤懸於運河南岸、被孫昌祚水師嚴圍困的靖江縣外,已盡數復。靖江已是一座孤島,一旦揚州方面軍得勢,其守軍心崩解、不戰而降只是時間問題。但那是後話,並非當務之急。
真正的當務之急,在盧象升心頭,沉甸甸的。常州一府之地的收復,置於整個南直隸乃至數省皆叛的滔天巨浪中,不過是勉強穩住的一葉扁舟,杯水車薪。短暫的勝利最容易麻痺人心,但他不能,也不敢有毫沉醉。
主府衙後,他連慶功的宴席都未設,即刻升堂,召集趙信及新歸附的本地尚存吏。
“局勢未穩,萬不可懈。”盧象升的聲音在堂中清晰迴盪,“常州雖復,然四境皆敵,南京之圍未解,江南大局仍危如累卵。我軍在此地,並非終局,而是必須立刻鞏固的後方與跳板。”
他一條條指令清晰下達,
第一,清點府庫。所有存留及繳獲之糧秣、銀錢、軍械、布帛,立即造冊,統一排程,不得有誤。
。列序兵戰補速火,強留弱汰,訓整別甄次二行進即立勇鄉地各與卒之降新,外制建立獨持保師水祚昌孫與部本信趙除。力兵編整,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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