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高，“方才你所言，直搗黃龍，攻敵必救。本督若予你五千騎，皆是悉草原、耐苦善戰之輩，配足雙馬，輕裝簡從。不要你打瀋、順那般釘子……”
“只命你如尖刀般科爾沁腹地，專掠其牧場，焚其草料，擊其分散部族，大張旗鼓，攪他個天翻地覆。務必讓訊息儘快傳到多爾袞耳中。你可能辦到？敢辦否？”
此言一齣，滿堂俱寂。
祖大壽猛地轉頭看向袁崇煥，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楊蕃、戚元功等人也愣住了，沒想到督師竟真的認真考慮了這看似魯莽的建議，還賦予了方案！這不再是年狂言，而是一道實實在在、風險極高的奇襲軍令！
吳三桂更是渾一震，臉上的委屈與不忿瞬間被一種混合著狂喜、震驚與極度嚴肅的神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抱拳單膝跪地，甲葉撞擊地面發出鏗然之響，聲音因激而略顯沙啞，卻斬釘截鐵：“末將吳三桂，領督師軍令！ 五千騎足矣！若不能將科爾沁攪得烽煙四起，令多爾袞後方不穩，末將提頭來見！”
吳三桂的奇襲之策，終究是一步風險極高的偏招，能否見效、何時見效，俱在未定之天。袁崇煥作為全軍統帥，必須首先確保正面戰線不潰。他略一沉，目掃過輿圖上耀州城的位置，緩緩搖頭，否決了祖大壽放棄前線的提議：
“祖將軍穩妥之見，本督深知。然耀州城斷不可棄。” 他手指重重點在圖上那一點，聲音沉穩而堅定，“此城乃陛下當年力排眾議，耗費帑鉅萬，親命加固的遼南鎖鑰。若我輩未戰先退，將此堅城資敵，則營口、蓋州乃至整個遼南將門戶開，再無縱深可言。建奴騎兵便可長驅直，威脅海陸，屆時局勢將一發不可收拾。”
他隨即抬首，目如電，語速加快，一連串軍令口而出：“楊蕃！劉源清！”
“末將在！” 山東總兵楊蕃與副將劉源清同時起，甲冑鏗鏘。
“命你二人，即率本部兵馬兩萬，火速進駐耀州城，與祖大弼將軍所部一萬守軍匯合，協力固守！”
袁崇煥特意加重了“協力”二字，目在楊蕃與代表關寧系的祖大弼之間一掃，隨即清晰宣告，“此戰，耀州城守城主帥，由楊蕃將軍擔任！祖大弼、劉源清二位將軍為副，一切城防事宜，皆由楊將軍決斷，三位同心，勿負朝廷重託！”
“末將遵令！” 楊蕃聲如洪鐘，眼中閃過被重託的激。
“遵督師令！” 劉源清抱拳應諾。
祖大弼雖為關寧宿將，聽得由山東系將領為主帥，略一遲疑，但見袁崇煥目炯炯看來，亦立刻起：“末將領命！必全力輔佐楊總兵，守住耀州！”
“好！” 袁崇煥微微頷首，旋即目轉向另一側，“戚元功將軍！”
“末將在！” 武毅營統帥戚元功肅然抱拳。
“營口、蓋州兩，乃我軍本與退路，至關重要。本督將這兩城防務，全權託付於你！務必深高壘，清野嚴備，確保萬無一失！”
“末將得令！誓保營口、蓋州不失！” 戚元功沉聲應道，毫無拖泥帶水。
“唐通！王廷臣！”
“末將在！” 二人聞聲出列，抱拳待命。
“命你二人，即刻率本部輕騎及輔兵，前往耀州前線及周邊堡寨，全力組織百姓遷！” 袁崇煥語氣斬釘截鐵，“能帶走的糧秣儘量帶走，帶不走的，就地焚燬，務必實行堅壁清野，絕不給建奴留一粒糧、一個人丁！百姓全部遷營口城安置，不得有誤！”
“是！末將遵令！” 唐通與王廷臣深知此任急，肅然領命，轉便大步流星地出帳安排。
袁崇煥的目隨即轉向帳中一位神沉穩的老將：“沈世魁！沈總兵！”
“在！” 沈世魁應聲而起，形直如松。
袁崇煥看著他，特意頓了頓，語氣沉緩而鄭重：“沈總兵，遼河一線，乃我軍糧道、資訊往來之命脈，絕不容有失。全軍糧秣、軍械、被服之轉運儲備，更是維繫戰守之本。今將此二項重任——遼河防務與全軍後勤補給——悉數託付於你，由你全權統籌！一應船隻排程、渡口防衛、倉儲安保、資分發，皆需無誤。此戰敗，後勤繫於一半，你惕厲發，不得有誤！”
沈世魁到話中千鈞之重，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過頂：“末將沈世魁，得令！ 必竭盡全力，保遼河通暢，護糧秣周全，若有差池，甘當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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