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城下，明軍大營。
督師孫傳庭眉頭鎖，凝視著前方那座浸滿汙、卻依舊巍然聳立的朔州城牆。
連月猛攻，傷亡頗重，城牆數度易手卻終未攻克，焦灼與一近乎偏執的求勝在他中灼燒。
正當他準備下令發又一波不計代價的衝鋒時，一個平靜而清晰的聲音在他側響起：“孫督師。”
司禮監秉筆、奉旨監軍的馮允申不知何時已立於一旁，他臉上沒有尋常太監的諂或倨傲，只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平和，“陛下有口諭讓老奴轉達：‘朔州雖要，然將士命更貴。卿為國之柱石，萬勿以孤城耗損過甚，宜更持重。’”
“…………”
孫傳庭所有醞釀中的決斷與怒吼，都被這句輕飄飄又重逾千鈞的“持重”給堵在了嚨裡。他盯著馮允申，對方卻已微微垂目，不再言語，彷彿只是盡職地複述了一句話。
翌日。
戰況依舊膠著，一次心組織的登城攻勢在牆頭陷混戰，眼看就要被守軍反擊回。孫傳庭眼布，猛地抓過親兵遞上的兜鍪，就要親自率親兵隊上，做那最後一搏。
腳步剛，那道悉的影又如影隨形般擋在了前面。
馮允申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孫督師，陛下特意叮囑：‘朕要的是一個能安山西、定中原的孫柏雅，不是一個倒在朔州城下的孫督師。刀劍無眼，卿宜自，坐鎮中軍即可。’”
“…………”
孫傳庭狠狠瞪了馮允申一眼，對方卻如同最的械，完警示後便退開半步，沉默卻頑固地標示著皇帝意志的存在。
第三日。
朔州城似有異，孫傳庭判斷或是守軍力竭，或是應有變。他決意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集結了最銳的家丁，準備親自帶隊，行險一擊，畢其功於一役。
披掛整齊，正要出帳，帳簾卻先一步被掀開。馮允申站在晨中，彷彿算準了時辰，對渾殺氣、已然不耐到極點的孫傳庭拱了拱手，第三次開口：“孫督師，陛下說……”
“陛下到底要某怎樣？！”
孫傳庭終於按捺不住，低吼出聲，聲音因抑的怒火而嘶啞，“不猛攻，不親臨，不冒險！這朔州城是能念聖諭念下來的嗎？！馮公公，你若真有良策，某洗耳恭聽！若只會傳話，便請讓開！”
馮允申面對孫傳庭瀕臨發的怒氣，既未惶恐退讓，也未爭辯反駁。
他只是迎著對方几乎要噴出火的目，不疾不徐地抬起手，從懷中取出一卷杏黃綾帛，作清晰而鄭重地 “唰” 一聲展開——那赫然是一道明黃聖旨。
接著，他又從袖中出一個封的銅管，倒出一封帶著皇帝私璽朱印的親筆信。
他將兩樣東西微微朝向孫傳庭，“孫督師，陛下的旨意和親筆信在此。陛下讓老奴務必在督師執意行險時呈閱。”
他略頓一頓，目平靜地直視孫傳庭，將那句重複了多次、再次清晰說出：“陛下說，朔州之戰，關乎全域，並非爭一時之氣。卿為國之柱石，當為朕惜，為天下惜才。眼前一城之得失，自有其時辰，萬勿因急於求，而損折國之干城，搖三軍本。 此非老奴之言，乃聖意在此。”
“…………”
孫傳庭無奈，只得將親自陷陣的念頭死死下，改為指派麾下最信任、也最勇悍的幾名將領，番統領銳，繼續對朔州城保持高攻勢。
然而，命令雖能下達，他心中那被束縛住手腳的憋悶與焦躁，卻與日俱增。
問題核心並未解決——他，督師孫傳庭，如今確確實實是被人管住了。
而且，管他的不是尋常史言，是皇帝直接派來、如同附骨之疽般跟在他邊的司禮監秉筆太監馮允申。這位馮公公，儼然了一道專為約束他而設的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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