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州城之堅,遠超多爾袞此前預估。莫說一舉攻克,便是予其兩三日、三五日猛攻,想要撼此城基,亦近乎痴人說夢。
在接連三日的狂攻中,清軍士卒死傷累累,骸幾將外圍壕填平,連寶貴的火炮都被城頭明軍準的反擊摧毀了不下十門。面對如此慘重損失與銅牆鐵壁般的防,多爾袞不得不傳令:暫緩攻城,收兵休整。
此番挫,令這位清軍統帥深鬱悶,亦促使他冷靜下來,重新審視這座看似悉、實則詭異的堅城。他慣用的攻城之法,在此地竟壁。
其一,細作報全然失靈。
滿清攻城,素來重視戰前偵查,慣於利用細作、降人清城池規模、糧草多寡、武備虛實。
然而耀州城猶如鐵桶,針不進,水潑不。降人?此刻連城牆都不到的清軍,又何來“降人”可資利用?
其二,孤立城池之策落空。
圍城必先遣遊騎四出,切斷一切對外聯絡,同時探查可能來援的路線與兵力。
可探馬回報令人愕然:耀州城周邊,並無大規模明軍調跡象,幾條主要道上甚至商旅絕跡——此城似乎從未指外援,又或者,自信到認為本不需要援軍。 遊騎切斷的,彷彿只是一座本就與世隔絕的孤島。
其三,消耗戰難以為繼。
寄於用僕從軍的命消耗守軍資與銳氣,可三日猛攻下來,城頭明軍的炮火未見稀疏,反擊反倒越發刁鑽凌厲。那城牆之後,究竟儲備了多火藥鉛彈?無人知曉。
多爾袞立於大營轅門,遙暮中巍然聳立的耀州城廓,面沉。
這座城,不僅牆高池深,更彷彿從設計之初,就針對著他所擅長的戰法。沒有應,不懼封鎖,儲備深不可測……它就像一隻蜷起來的鋼鐵刺蝟,讓人無下口。
多爾袞心中清楚,耀州城這道鐵閘,本繞不過去。
即便他狠心捨棄眼前堅城,率軍迂迴,那麼接下來呢?
東北方向的營口、繼續北上的大淩河城、錦州、杏山……難道要一一繞過?這遼西走廊上的大小城池,如同鎖鏈上的環扣,早已被明朝經營相互呼應的防系。繞過一環,則腹背敵,糧道斷絕,退路堪憂。
更何況,對於營口城的堅固程度,多爾袞有著切會——當年他企圖突襲北巡的朱由檢時,就曾在此城下得頭破流。彼時營口守軍不過萬餘,已讓他寸步難行。而據如今零星報拼湊,今時早已不同往日:
耀州城,駐軍不下三萬,隨軍家屬更有七萬之眾,儼然一座軍民一的要塞,戰馬亦存三千,機兵力充足。
營口、大淩河等城的駐軍規模,只多不,且經多年加固,城防、武備、糧儲皆遠勝往昔。
這些報碎片,逐漸在多爾袞腦海中拼湊出一幅令他脊背發涼的圖景:崇禎皇帝朱由檢,絕非臨時起意加強邊備,而是早在多年以前,便有計劃、有步驟地將整個遼西走廊,打造了一條縱深廣闊、互為犄角、兵糧足的“鋼鐵防線”。 每一座城都不再是孤立的據點,而是這條防線上一個蓄滿力量、難以撼的節點。
此刻若不能啃下耀州,則後續諸城更奢;而若冒險迂迴,則無異於將大軍趕一條皆是伏兵絕地的死衚衕。
既然繞不過,擺在多爾袞面前的選項便驟然收窄,也變得“簡單”起來——熬。
一場比拼耐力、儲備與意志的消耗戰,就此拉開序幕。
多爾袞不再執著於徒勞的正面強攻,轉而祭出了滿清攻城的經典第二步:圍點打援,長圍久困。 他傳下嚴令:大軍後撤至安全距離,圍繞著偌大的耀州城,開始構築一道漫長的封鎖線。
霎時間,耀州城外變了一個巨大的土木工地。無數被驅役的民夫和士卒,在刀槍的威下,日夜不停地挖掘著又深又寬的環繞壕,樹立起層層疊疊的鹿角、拒馬,搭建起一座座堅固的營壘和了塔樓。
清軍騎兵則在更外圍的區域反覆掃,徹底掐斷任何可能的資訊與資通道。
這一策略的核心目的在於:過徹底孤立城池,並伺機殲滅任何前來解圍的明軍援兵,來逐步瓦解城守軍的希,磨損其士氣,最終迫使其在絕中崩潰或不戰自潰。 這是心理戰與消耗戰的結合,旨在用時間和絕作為武,撬開鋼鐵外殼。
然而,當多爾袞的軍隊辛辛苦苦地挖掘著第一道圍城壕時,城的楊蕃與守軍,卻以一種近乎嘲諷的平靜,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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