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酉時。
夕斜掛在青州府西面的角樓上，像一枚就要滴的琥珀。
餘暉給公孫府那兩尊漢白玉石獅蒙上一層暗紅。
府門外，三輛烏金木打造、不見徽記的純黑馬車靜停，拉車的獨角鱗馬不安地打著響鼻。
公孫濤今日特意換了件大紅鑲金邊的蟒紋錦袍，滿面紅，連鬢角都修過，活像去迎親，而非赴死。
在他看來，今日一過，自己便是名正言順的家主。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從門裡傳出。
公孫禮披一襲深黑大氅，在公孫鐵、公孫雲、公孫雷三位長老簇擁下，一步步出門檻。
四人面如死灰，一行將就木的衰敗氣。
後跟著整兩排，二十名死士護衛，沉默得像幾會走的鐵皮棺材。
“哎喲，大哥，三位叔伯，這副臉是怎麼了？”
公孫濤快步迎上，出一臉浮誇的關切，“今日可是咱們公孫家同海家冰釋前嫌、重結百年之好的大喜日子。盟書一簽，整個青州府的海路又暢通無阻了。這般拉著臉，海狂大長老瞧見，怕要誤會咱們主脈不識抬舉啊。”
“主脈”和“不識抬舉”幾個字咬得極重，聲音大得連街角賣餛飩的老嫗都聽得見。
這是存心要踩著公孫禮的臉，給外頭人立規矩！
公孫禮眼皮一跳，乾枯的手在寬袖裡攥拳，指甲幾乎掐進。
擱從前，憑他代家主的份，早一掌扇在公孫濤那張得志便猖狂的臉上了。
可此刻，他滿腦子都是秦明昨夜代的話。
不僅不能發火，還得把懦弱、絕、認命演到極致。
他嚥下一口帶腥味的唾沫，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悽笑：
“二弟……說得在理。今日一過，這家族重擔，也算有個……有個好著落了。”
話音未落。
公孫鐵這火武痴再不住，怒髮衝冠就要拔刀。
公孫雷眼疾手快，死死摁住他的腕，眼神嘶吼：“老四，別壞大局。”
幾位長老屈辱難當。
往日高高在上的主脈骨幹，這會兒像幾條被了脊骨的賴皮狗。
公孫濤心頭暢快到了極點。
碾至親、奪取大權的扭曲快意，讓他飄飄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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